而河里其他的画舫一见这里起了火,生怕会被殃及,赶忙往岸边驶去,离得越远越好。
此时,船舱里硝烟弥漫,赵崇已经干掉自己面前的死士,但来不及阻止离他较远的几人。
大火烧了起来,硫磺和烧焦的肉味和混在一处,赵崇用衣袖捂住口鼻,正往外跑,突然看见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吓得走不动路,不住流泪的苏汀湄。
不该管她的,这约会是她定的,船是她租的,有死士发现他们的行踪,布下如此杀局,她最脱不了嫌疑。
可他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人拖着走到甲板上,望着船下湍急的水流,命令道:“跳下去。”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河中央,亮着繁华灯火的河岸变得遥不可及,冷风阵阵吹着河水似深不见底的旋涡,背后是冲天的火光,还有船梁被烧得不断坠落下的噼啪声。
苏汀湄满脸都是冰凉的泪,声音在夜风中不停地抖:“我的婢女,她还在船上!”
赵崇实在不耐烦,看准不远处飘在河面的木板,将她腰身一揽纵身强硬地跳了下去。
还是忍不住安慰了句:“她一直没有呼救,说不定已经跳河逃了!”
苏汀湄吓得紧闭双目,只能听见耳边冷风呼啸,然后就栽进了冰凉的河水之中。
她水性不好,这辈子也没干过大半夜往河里跳的事,水浪卷进她的口鼻,让她猛呛了好几口水,求生的意志,让她死死抱住身边那人的脖颈。
赵崇快被她勒死,一只手抓住不远处的木板,咬牙道:“不想死就松手!”
苏汀湄又怕又想哭,但知道只能松开他,可身体轻飘飘地使不出半分力气,赵崇见她一松手就往河里栽,只能又捞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
苏汀湄反应很快,立即紧紧抱住他的腰,树袋熊一样打死也不放手。
赵崇拿她没法子,只能任由她抱着,刚想辨别方向往回游,此时夜空中突然有破空之声响起,许多暗箭射了过来,似乎是从刚才撞他们的那艘船上。
赵崇闪过一瞬间的犹豫,然后将苏汀湄护在身后,艰难地躲避那些暗箭。
原本这些箭他能躲得开,可他身上攀着个人,又狠不下心放弃她,行动实在不够灵活,惊险地躲过几箭后,小腿上倏地一痛,让他发出闷哼声。
苏汀湄颤颤睁开眼,惊呼道:“你的腿!”
一支箭矢没入赵崇的小腿,很恐怖地往外渗着血。
她被吓得拼命流泪,赵崇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着声道:“我们得往岸边相反的方向游,不然那群杀手一定会找到我们。”
苏汀湄明白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两人攀着那块救命的木板,拼命往河中央游,不知游了多久,再也看不见光亮,四周都被暗无边际的水浪包裹住。
两人都有些脱力,尤其是赵崇还中了一箭,幸好并没有杀手找过来,于是暂时放松,任由水浪将他们打着越飘越远。苏汀湄冻得身体都僵了,终于看到了河岸,激动地道:“到岸边了,我们有救了。”
可岸上却很荒凉,看起来不像有人家,他们似乎顺着河流,不知飘到了哪个山谷里。
赵崇小腿上的箭还没拔,他咬牙走了几步,让苏汀湄扶着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用打火石点燃树枝扎了个简易的火把,然后才深吸口气去拔箭。
还好那支箭并未伤到腿骨,也并未淬毒,赵崇以前在战场受过不少重伤,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拔箭时血喷了出来,苏汀湄在旁边哆哆嗦嗦地举着火把,没留神那血就溅到她脸上,让她惊呼一声,差点又被吓哭了。
赵崇正用腰带将伤口绑好,抬头见她嫌弃地去擦脸上的血,一点心疼的表情也没有,忍不住道:“如果不是带着你,我不会受伤,这伤可是为你受的。”
苏汀湄马上道:“那群人是要来杀你,我是被郎君连累才流落到这里,是我受了无妄之灾!”
她泪都还挂在脸上,很认真地反驳,一副要维护公理正义的模样。
赵崇看得失笑一声,往后靠了靠道:“好,这次就算我欠你的。”
苏汀湄见他处理好伤口,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这时才觉得冷。
她的衣服全在水里湿透,被夜风吹得直哆嗦,光靠手里的火把也杯水车薪,于是干脆坐到赵崇身边,和他挤在一处。
赵崇感觉湿软的身体贴上自己的胳膊,激得腰腹一紧,腿上的伤都顾不得,连忙往旁边躲了躲。
可苏汀湄不依不饶又黏上去,抖着声,却很理直气壮:“我很冷,你身上暖和。”
赵崇低头想要斥责她毫无分寸,却看见她襦衫被湿透裹着胸|口,被火把的光照得几乎透明,里面绡红轻薄的小衣若隐若现。
他深吸口气,喉结很重地滚了下,连忙挪开目光,本能地想去摸虎纹扳指,嗅着药粉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心猛地往下一沉。
扳指在刚才他们落水时竟已滑落,此时不知被冲到了何方……
第24章 第 24 章 磨人的小妖精
在北疆中了蛊毒之后, 赵崇绝不愿自己被欲|念操控,回城后让人四处求医,终于找到一位隐居的郎中。
那人曾在北疆关外游历, 找一味只有关外才有的药材,给他开了对症的药。
这种药并不能治好他, 但药粉可以暂且缓解病情, 再加上每月两次的药浴,剩下的就靠他自己来克制。
于是赵崇让人定制了这个虎纹扳指, 每日都在里面添上药粉, 若要发作时,就转动扳指,嗅着药粉让自己清醒。
可现在,偏偏是现在, 那扳指竟然丢了!
赵崇感到无比焦躁, 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他们不知被河水冲到什么山谷里,就算要走出去,或是等人找到这里,也得等明日天亮后。
也就是说, 他要与这小娘子孤男寡女单独待上一夜!
似是为了配合他的不安,身旁响起的啜泣声,边哭还边往他身上蹭, 像只柔软无助向主人寻求安全感的小兽。
赵崇皱起眉,道:“你又哭什么?”
苏汀湄冷得牙都咯咯作响,哑着声道:“我很难受,也很害怕,这里不会有什么野兽吧?”
赵崇见她这模样, 心便软了一瞬,他们两人的衣裳都是湿的,贴在身上被风吹着确实难受。
自己在军营风餐露宿惯了,她这样富贵人家娇养的小娘子,陡然置身黑灯瞎火的荒山里,受不了也是应当。
于是他扶着石壁站起道:“我们要找个地方生火,不然再晚些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苏汀湄觉得她现在就要冻死了,哆哆嗦嗦站起来,实在没忍住,很怨恨地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这位贵公子惹了什么仇家,竟有人愿意用那么多死士的命来害他。
那贼人也实在可恶,要杀谢松棠有那么多地方可以下手,为何非要挑在她租的画舫上,害得她跟着落水还流落至此,这辈子也没遭过这种罪。
赵崇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攒了一肚子话骂他,突然想试探下,到了如此境地,她还能不能装的下去。
于是他把胳膊伸过去,道:“我腿伤了,需得人扶着走。”
苏汀湄在黑暗里很不满地腹诽了两句,但她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在这种地方独自生存的能力,只能倚仗这人。
转念再想,现在两人流落荒山,这不就是患难与共,勾引他的绝佳机会!
一定要嫁给谢松棠的信念感,让她暂时忘了恐惧,也忘了冷!
于是马上换了副面容,很温柔小意地道:“前面可能会有树丛和石子,郎君别被绊着了,扶着我就好。”
赵崇在心里好笑,可当她牵着他的衣袖,手指有意无意拂过他掌心时,他便笑不出来了。
黑暗里,触觉变得尤其明显,骨肉分明的指节,带着丝凉意,滑腻地从他指缝间溜走。
她走在他身前一些,藕色的纱衣湿透贴着腰臀,娇躯软骨,好似无处不匀称,无处不香软。偶尔回眸看他一眼,发髻早已散了,黑发缠在玉色的脸颊上,被火把的光照得苍白而妖艳,像勾人魂魄的海妖。
也许他该杀了她。
赵崇突然涌上这个念头,很用力地攥紧了手指。
他能感觉自己正在失控,事实上,今晚他每个选择都很不应该。
不该出宫来和她相见,不该在船上拉着她一起跳下去,不该在暗箭射来时护住她……他从不会这样犯错,把自己置身如此危险的境地。
他实在低估了这小娘子对自己的诱惑,像颗浸了酒的甜枣,甜腻又引人沉醉,只是这么看着就想吞进腹中。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株淬着毒液的花,鲜艳却有毒的藤蔓,会诱着他不断沉沦,将他这些年苦苦坚持的戒律全部击溃。
他在大昭掌权的这三年,本就走得如履薄冰,如今小皇帝到了能亲政的年纪,四方暗流涌动,今晚还有人要对他痛下杀手。绝不能在这时沉溺美色,若稍有不慎,就必定会踏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