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建业喊出了,严查严打的口号,各级检查机构落实到了每一处楼盘。
很快,舆论就出现了倒戈。卫建业亲自安抚群众,给群众承诺且落实承诺的“干实事官员”形象,再一次立住。
果然,除了死亡,这个世界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波损害自身利益也要维护消费者,维护百姓的权益的改革,不仅没有让卫建业出事,还为他赢得了口碑。
即使,林守成在这个项目里亏了三个亿。即使,卫建业差点被上面的人查底裤。
卫致冷漠地看着电视里A市地方电视台里喊口号的卫建业以及一脸“真诚”的林守成。
眼看舆论转向,卫致想要再烧一把火,但,这一次,卫建业找上他了。
终于压制住舆论发酵,取得阶段性“胜利成果”的卫建业,回到家里,点了根烟,叫来了卫致。
庄茹玫下班就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想到今天出门前,听到卫建业说要找儿子好好算账,她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那是卫致第二次挨打,也是最后一次。卫建业在体制内淬炼出的虚伪假面,被卫致的疯狂撕碎,卫建业和他乡下暴躁的爷爷一样,对着他拳打脚踢,大骂不孝。
他曾无数次和卫致说,他有多憎恶他爷爷出生底层的卑贱和卑劣,可是他的灵肉却根本无法摆脱掉爷爷带给他的“底层血液”。
庄茹玫哭喊着抱着卫致不让卫建业动手,疯狂地咆哮,甚至以死相逼。
他被母亲护在怀里,心却冷透了。
卫建业那种恨不得打死他的嘴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卫果放学回家看到哥哥挨打,二话不说赶紧冲上去拦着父亲,护着哥哥和母亲,没一会儿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跟着妈妈一起哭,哭得比妈妈还大声。
“爸爸,我求求你别打哥哥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卫建业在教训卫致之前,也不忘把门窗都关得死死的,不准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家丑”。
卫致一声疼都没喊,反而是庄茹玫和卫果哭得撕心裂肺。
他一边打,一边咒骂,在咒骂声中,还能保证不透露一丝一毫揍人的原因。显然,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儿子差点害他丢了乌纱帽。
庄茹玫极端的冲进厨房拿了刀,比在卫建业面前:“你再打我儿子,我就杀了你。”
卫果哭得都抽抽了:“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别闹了好吗?我害怕!”
卫建业丢了高尔夫球杆,无力的坐在沙发上,抽烟,捂住了脸。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两声哽咽,但卫致完全没有感觉。
他面无表情地拿掉母亲手中的刀,放回厨房,揩了母亲的眼泪,什么也没说。
开了门,离开了家。
卫果赶紧去追。
到了楼下,卫致站定,转身,看着身后焦急的弟弟,对他道:“你现在,应该去安慰妈妈。”
“哥哥…”
“我没事,会回家的。”
卫果踟蹰不前,迟疑着要不要放走卫致,但他骨子里的怯懦和对卫致本能的惧怕,让他被哥哥的眼神镇住,急得跺了跺脚,难得对哥哥大声的说了句:“你不许骗我,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卫致竟然在此时,笑了。
卫果看哥哥笑了,眼泪更加汹涌:“我知道你嫌我笨。但你不许乱跑哦!我笨我也会找到你的!”
卫致点了点头:“回去吧,我出去冷静一下就回来。”
这时,卫果才感觉到安全感。乖巧地点了头,飞奔回家找妈妈。
……
卫致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会想到花芏理。
就像此时,他又一次站在了花芏理家的门口。
花芏理一进门就看到了他红肿的脸还有手臂上藏不住的红痕,脸色大变,也不管男女之嫌,拉着卫致的手就看:“你怎么会一身的伤?和人打架了?”
卫致摇摇头:“花儿,我想去找她。”
二人的眼神交汇,卫致什么都没说,但花芏理却什么也都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扯着卫致坐到他们家的沙发上,拿了些药酒给他搓了搓。卫致任由花芏理给他擦药,一脸平静的叙述他的遭遇,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花芏理听着,手不自觉顿了顿。
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大的力,卫致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不见一块好肉,就这程度,只怕身上其它地方更不堪。
“你现在去找她?”
“嗯。”
“你这么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手里有钱吗?”
“没有。”
“借多少?”
“不知道。”
“我钱全给你,记得还利息。”
“嗯。”
卫致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和江晚月一样的轻松。花芏理,有治愈全世界的能力。
“就知道你是来找我借钱的。发疯的时候不和我商量,借钱的时候就想到我了。”花芏理无语道。
卫致扯了扯嘴角:“有事找花姐。她说的。”
花芏理笑了:“我他妈成扶贫办主任了是吧?”
花芏理把历年的过年压岁钱和平时攒的领用钱,全给了卫致,估摸着有五六千。
“她在江南湘云县洛城艺术家客栈住着。只有我知道,我没告诉别人,我知道你会编理由诓她,什么都好,只要不出卖我就行。”
“嗯。”
“我算是出卖了月月,把她地址告诉你,作为交换,你得答应我,不准再发疯了。”她严肃道。
卫致愣了愣。
花芏理叹了口气,将整个事情重新复盘分析了一遍,所有厉害关系一并摆给卫致,并且难得违背母亲,偷将陈晓晓一家的事也一并说了。
“我知道这些道理你都懂,不需要我多管闲事。但我真的还是忍不住要管你的闲事。”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一个学生,能和他们掰什么手腕?我们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们那些龌龊手腕,我们不早就看烂了吗?再说,继续下去,对你自己也不好!真的查起来,你爸妈,你外公,还有你自己的前途,你要不要了?你无所谓,那你家里呢?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
卫致没说话。
“你是聪明人,偶尔犯次蠢可以,现在结果成这样,对双方来说,都不算坏,你要是继续,真的不可挽回了。要是玉石俱焚,小庄阿姨怎么办?”
一句话,直接击中了卫致最柔软的地方。
“你敢这么疯的底气,不就是仗着就算捅破天了,以卫家和庄家在体制内的根基,也能确保两家不出事吗?”
卫致看着花芏理,心里被一团迷糊遮盖的东西,昭然若揭。
“我从来没有这样和你长篇大论过,你自己琢磨,去看看她也好,把丢掉的脑子找回来。”
卫致表示,沉默是金。
……
为了省钱,他坐了十二个钟的绿皮火车。又坐了四个钟的大巴,到了文学作品里被书写烂了的江南水乡。
第25章 找她
十几个钟头的路途,让十七岁的卫致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反省了个彻底。十七岁的卫致,在这件事里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没有能将敌人一击毙命的实力之前,绝不可轻易动手。也就是此时,他性子变得更沉稳,更能忍。一顿打,打碎了他对父亲最后的尊重,也推动了他成长。
不说没把握的话,不做没把握的事。成了卫致的处事原则。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
没有谁天生就是阴谋家,心中的城府,都是一点点构筑而成的。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后来对人低眉浅笑,城府深不可测的卫致秘书长,在十七岁时,曾为了心爱的姑娘,做过这么疯狂的“蠢事”。
他在到江晚月的住处之前,超市买了两大袋子她平时最爱吃的零食。在路边的电话亭,给母亲打个电话报平安,并且拜托母亲帮他圆谎。也就是那次,母亲和章阿姨知道了他对笨蛋的心思。
……
庄茹玫挂了儿子的电话,思索了一番,决定去找花家的小姑娘聊聊天。
花芏理没有隐瞒,把前因后果都和她说了清楚。庄茹玫看着那个稳重的女孩,越看越喜欢。“花儿,阿姨真的很谢谢你这么帮我的孩子。”
“小庄阿姨,你别这么说,卫致是我最好的朋友,为友之道,该是如此。”
庄茹玫被一个小丫头兜出了眼泪,抱了抱她,与之告别。
她从花芏理家出来后,没有选择先回家,而是去了章程芳家。还提了两瓶红酒。
儿女和丈夫们都不在家,两个邻里关系最好的姊妹坐在一起,锁上了门。
庄茹玫二话不说,先干了两杯红酒。章程芳也陪着干了两大杯。两个女人,喝出了比男儿更甚的豪情。
喝着喝着,庄茹玫的眼泪就出来了。连年的委屈和对人生来的不信任,此刻,在这个对自己最真心的姐姐面前松懈决堤。章程芳也哭了,她知道这个看似身处云端的女人,背后有多少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