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叙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看向楚丛唯。
“楚总,”他慢条斯理,“您有什么话想说?”
楚丛唯的脸色已经差到极点。
但不得不说,楚丛唯实在太有本事。
定了两息再开口时,他脸上的慌张失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笑意:“林梢这人,平日就做事虚浮,我只当他年轻,缺乏历练,没想到竟还存了老虎吃天的心思。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情,我若知道,非要亲手收拾这个兔崽子。”
他冠冕堂皇的表态:“既然误会解开,那我也收回刚刚对黎董的责难。都是为了信德好,黎董宽宏,想必能够理解,”楚丛唯又示好,“既然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么,我同意对海底沉桩项目的重新建设。至于林梢……这件事全权交黎董处理,一定不要在意我的面子。”
“楚总多虑,”黎淮叙淡淡道,“你的面子跟信德相比,不值一提。”
楚丛唯一怔,旋即干巴巴的又笑几声,还念叨着:“呵呵,黎董说的是。”
竟是这样。
云棠长长呼出一口气。
所有人都像坐过一趟过山车,急上又急下,回不过神来。
忽然,有人低声絮絮道:“可是林梢怎么会知道海底沉桩的细节?他并非专家,又接触不到具体的资料。”
云棠下意识抬眸看向前面那人。
不过几秒钟,休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安保部的人身后跟着几个警察。
房内人全都惊讶看过去。
只见安保部的人侧身让开空,两名女警上前,拿出手铐铐在了最前排那人的手腕上。
“徐怡晨,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破坏生产经营,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现在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第64章 恭喜你,云助理
回悦澜湾的车上,云棠低头刷手机。
本是寂静深夜,可网络上不见困顿,长长的热搜榜比下午那阵还要更热闹一些。
零点整,蓝底白字的官方通报正式发布。
通报内容与黎淮叙在董事局会议上所讲的相差无几,将这起事故定性为有预谋、有组织的人为恶意破坏事件,一下子扭转网上舆论,还信德集团清白。
随后,信德集团发布官方声明:
「……惠湾工程不止是集团的营收项目,更是民心所需的民生工程。信德集团自战争年代而来,始终将报效祖国、服务社会、回馈大众作为安身立命之本。未来,信德会不计成本规划好、建设好、维护好惠湾智慧生活项目,争取早日惠及于民,助力南江发展迈上新台阶。」
同时,信德还表示会配合警方做好后续调查工作,并对集团内部展开为期三个月的自查行动。
诚恳认真,言辞朴实。
将红色企业、民族企业的旗帜牢牢插在网络之林。
港安集团紧随其后,转发了信德集团的这条声明,向公众证明此事件未对两家集团的合作产生负面影响,两家依旧是坚定亲密的合作伙伴,将来仍旧会继续推进惠湾项目的建设工作。
五分钟后,白莹子在微博发布一张她作为惠湾代言人的宣传海报,并用温暖缱绻的文字描述了她如何被惠湾项目的前瞻性吸引,又如何被信德集团民族精神的气节打动,再到她如何经过各种谈话、背调、选拔,最终成为惠湾项目代言人的全过程。
白莹子的粉丝战斗力强悍,短短几分钟把她的这条博文也顶上热搜。
最后露面的是南江市政府官微。
官微很罕见的在半夜登录,上线后第一时间转发了信德和港安的博文。
虽然只是转发,账号本身未置一词,但「转发」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旗帜鲜明的表明了官方对信德集团的态度。
一锤定音。
股票还未开盘,但预测词条已经被顶爆 —— 明日开盘,信德和港安股价一定会大涨,并有可能实现多日涨停。
云棠一条一条点开看完,忍不住笑道:“有人想给黎董一次灭顶之灾,但黎董英明,见招拆招。不仅原封不动把炸弹还了回去,还借这场无妄之灾做了场免费公关,又弥补了港安集团和佘家伯伯,一箭三雕。”
黎淮叙胳膊肘撑在车门上,饶有兴趣打量云棠:“……你怎么一点不惊讶?”
云棠眨眨眼睛:“惊讶什么?”
“徐怡晨,”他说,“从我见到你到现在,你没有提过她一次,”黎淮叙靠过来,低声沉沉,“所以,同样英明的云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棠不回答,只勾着唇笑:“这是秘密,”她神秘兮兮,“黎董要知道,世界上并非只有你一个聪明蛋,毕竟如今网上有句流行语 —— ”
云棠卖关子,说到这里故意停住口。
她实在可人,黎淮叙忍不住伸手去捏她下巴:“什么流行语?”
车厢中昏暗沉沉,窗外正巧闪过一点亮光,蓦然燃亮云棠的眼睛。
乌灰晦暗中,她的脸却生动明艳到令人惊异。
黎淮叙想起窗台那一片颤巍巍细小而又盛大的海棠花。
云棠如花,即便埋进尘埃里,依然坚韧不折而又生机勃发。
她还这样年轻,人生路不过刚刚铺开画卷一角。
黎淮叙在此刻莫名生出些惋惜和自卑。
深邃的眼睛倏尔垂眸,怅怅然叹一声:“我的确年纪渐长,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云棠抬手去捧他的脸:“你老吗?我不觉得,”她认真看他,眼底亮汪汪像凝住一汪春水,“我有时会庆幸你比我年长十岁。”
“为什么?”黎淮叙问。
“你比我多走过十年的路,多看过十年风景。你懂我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和窘迫,也会告诉我该如何善待自己。你是老板,也是爱人,更是老师,是你教会我职场规则,也是你帮我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她指尖轻轻描摹他眉骨的轮廓,“阿笃,你让我觉得,再难的困境都不是困境。”
不知是不是云棠的错觉,黎淮叙的眼底洇上一层薄薄的湿意。
他唇角绷的很紧,似乎极力才能克制住某些正在心底翻搅涌动的情愫。
旋然,黎淮叙伸臂将云棠揽进怀中。
发间有清甜的栀子香。
一呼。
一吸。
这几个小时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纾解和缓和。
黎淮叙不是神,亦会紧张无措。
只是局已铺开,网已搭好,箭在弦上,他没有退路。
若是稍有不慎或行差踏错半步 —— 黎淮叙自己倒是无妨,但他不能就这样葬送外公一生的心血。
隔几息,黎淮叙叹息般喟然道:“我亦庆幸有你。”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也将他抱紧。
过一会儿,黎淮叙锲而不舍追问:“所以,是什么流行语?”
云棠窝在他怀里吃吃的笑:“——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黎淮叙先是愕然,而后爽朗大笑。
“话虽直白,但道理很对,”他笑声透过胸腔发出共振,隆隆砸进云棠的耳膜中,“我们好像越来越像了。”
“这也许就是「夫妻相」的另一种粗糙表述。”
黎淮叙笑声歇下去,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云棠的发顶,没有接话。
“你想买房怎么不跟我讲?”他又低声问。
“果然是徐怡晨告诉你的吗?”她先问。
黎淮叙淡淡‘嗯’了一声。
云棠安静伏在他怀中,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买房是我很久之前就有的规划。而且……”她仰脸看他,“当初做这个规划,是因为我想证明,我凭自己的本事也可以安身立命,生活安稳。”
黎淮叙手掌轻抚她的肩膀:“既是你的规划,那你就继续去做。”
云棠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生气,”她解释,“对我的隐瞒而生气,也对我没有想要倚靠你而生气。”
“我赠你房产和你自己攒钱买一套房,虽然结果相同,但意义是不同的。不论面积位置,房子是你自己能力和努力的证明,”黎淮叙略挑一挑眉,又半开玩笑道,“我看起来很大男子主义?”
云棠抿嘴笑:“没有。”
“你虽是我的女友,但你仍旧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所以阿棠,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只要你做了决定,便尽管去做,”他声线沉沉,“我永远为你托底。”
她觉心安。
亦觉幸运。
两个人安静贴在一起,听闻彼此同频的心跳声,谁都没有开口扰乱这份难得的安逸与宁静。
隔一会儿,黎淮叙觉察到怀中人愈发沉的倚住他。
“困了吗?”他轻声问。
云棠是有些迷糊,随手点开手机屏幕,此刻已经是凌晨时分。
再过一两个小时,这座城市又将浸润在油亮的朝霞中,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 —— 平凡、普通,就像从前的每一日一样,大同小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