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衍舟反击:“这事儿还是你有经验,一回生二回熟。”
石韫玉爽朗笑起来,推搡贺衍舟的肩膀:“德行!快走吧,别忘了熄灯前归队。”
贺衍舟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办公室。
学校进入学期末的考试周,期末周战线拉的很长,前前后后要接近一个月,带的那名研究生也已经完成最后的论文答辩,姜霈终于能得空清闲一阵,只等考试结束之后回校批卷。
她知道今天贺衍舟要来,从前一天就开始内心惴惴不安 —— 自从跟石头坦白贺衍舟是他爸爸之后,他还没跟贺衍舟碰过面。虽然石头看起来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但姜霈仍然残存担忧。
上午还是阳光灿烂的天空,过了中午便堆了很厚一层乌云,贺衍舟进门时才下午三点,屋内已经变得昏暗一片。
外面空气潮闷,热的像个蒸笼。
姜霈奇怪:“不是说上午就能出来?”
贺衍舟含混带过,只说临时有点事被耽误。
姜霈不疑有他,他们时间不自由,有事耽搁实属正常。
天快要落雨,还是大雨,贺衍舟打开客厅灯问姜霈:“晚上想吃什么?”
姜霈挑一挑眉:“怎么,贺大厨今晚要下厨?”
贺衍舟伸手在姜霈脸上轻捏一下:“姜老师是不是有点阴阳怪气?我听得懂,是在怪我下厨次数太少,我有罪,我检讨。”
他打开冰箱,里面剩的东西不算太多。贺衍舟关上冰箱门,推着姜霈转身朝向大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姜老师受累,跟我赶在落雨之前先去超市采购一趟,再一起去接石头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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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看见姜霈的时候兴奋的向外跑,但脸上的笑意在看见贺衍舟的一瞬被生硬的敛起。
“妈咪,”他拉住姜霈的手,抬眼看一眼贺衍舟,又把脸低下去,身子朝姜霈身边凑了凑,“妈咪。”
姜霈低头:“今天贺队休假一天,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吗?”
贺衍舟的眼神紧紧粘在石头的身上。
这样小小的男孩啊,竟然会是自己的骨血。
贺衍舟只觉人生奇妙,在知道真相之前他便喜爱石头,每次见到石头他都会从心底涌出难以名状的柔情和慈爱。
从前他只以为自己是爱屋及乌,没想到石头竟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贺衍舟蹲下看着石头,眼神软的不像话。
“石头,”他低声叫他,鼻尖微微有些发酸,“让我抱一抱,好吗?”
石头分明也想亲近他,只是心里仍别扭着。他抬脸看姜霈,眼睛中有纠结和盼望。
姜霈领着他的手将他轻轻带向贺衍舟的方向,笑一笑说:“让贺队抱一抱吧,你们很久没见了是不是?贺队今天的假期结束之后会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往后……你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他。”
有姜霈递过来的台阶,石头嘴上不情不愿:“好吧,好吧,那就抱一抱。”实际身体很诚实,已经迫不及待的向贺衍舟张开双臂。
贺衍舟将他揽进自己怀中,男孩子结实的小身体填满怀抱的空隙。
贺衍舟的脸就贴在石头的侧脸,鼻尖嗅着孩子身上甜香的味道,耳中似乎能听见石头胸腔中那颗心脏有力跳动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有一滴泪从眼角快速滑落。
贺衍舟抱起石头,孩子沉甸甸压在臂弯,另一只手牵住姜霈的手:“走,回家,今晚我下厨,好吗?”
石头揽住他的脖子,乌黑明亮的眼睛里已经有了隐藏不住的笑意:“好。”
三个人开车回家,坐电梯上楼,刚从电梯走出来,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呆站在家门前。
姜霈脚步一顿,眼皮‘突’的一跳,手脚霎时冰凉一片,微微颤抖起来。
“你怎么……”
姜霈的话还没说出口,姜忠礼的视线就死死的盯住他们三人。那样可怖的眼神,就连姜霈都是第一次见到,让她想要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石头看见是他先是兴奋,而后又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紧贺衍舟的脖子,怯生生叫一声:“外公。”
贺衍舟看一眼姜霈苍白的脸,侧步朝前走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姜霈的半个身体。
“姜叔,”他开口叫人。
姜忠礼并不理会贺衍舟,苍老脸庞因极力控制而变的微微有些扭曲狰狞,他让开空,只跟姜霈说:“先开门,让石头进去。”
姜霈不反对,她也不想让石头目睹此刻地狱一般的修罗场。
她打开门,示意石头先回家:“妈妈跟贺队有话跟外公讲,你听话,先回卧室看会动画片,平板就在你床头。好吗?”
石头觉得不安,点点头走进家门。
“咔嚓。”家门被姜霈重新关上。
她转过身面对姜忠礼:“爸……”
“啪!”一声脆响。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姜忠礼的巴掌已快如疾风,猝不及防的甩在了姜霈的脸上。
第60章 星离雨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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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有过这个故事
便至死未忘
——邓岳章《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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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贱货!”姜忠礼的咆哮按捺不住冲口而出。
随着这句话迸裂的还有外面的惊雷。
‘轰隆’一声,连走廊的窗户都在震动,发出轻微响声。
贺衍舟一把将姜霈扯到自己身边,先低头去看她已经开始红肿的脸颊,再抬起头,眼神已经冷下来:“姜叔,你这是做什么?”
“谁是你叔,”姜忠礼气的满脸涨红,看见他们两个站在一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看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我这辈子的脸都被你们两个给丢光了。”
姜霈的声音扬起来:“你还有脸?你的那点脸面早就臭的比狗屎还臭了!少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她说着似乎还要朝前走,去跟姜忠礼对峙。贺衍舟看着气的跟乌眼鸡一样的父女两个,怕姜霈再受伤,伸手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半圈在自己怀里,用身体替她隔开姜忠礼。
吵架声音惊扰邻居,隔壁户打开门,佯装扔垃圾,把小小的垃圾袋放在门口,视线在他们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又重新退回门里。
“你走吧,”姜霈别开视线,不去看姜忠礼,“反正我们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以后也不必勉强见面。”
姜忠礼却不走,反而让姜霈开门:“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想赶我走?不想继续在外面丢人就把门打开。”
姜霈不动,姜忠礼转脸喊贺衍舟:“你过来开门。”
贺衍舟看了一眼姜霈,薄唇抿的很紧:“姜叔,有什么话都尽可以说,但你不能再打姜霈,”他的手在身侧握紧成拳又松开,眼里戒备意味浓重,“我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姜霈,包括您。”
姜忠礼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贺衍舟,恍惚觉得有些陌生。他跟着柳芳萍来到姜家的时候不过十一二岁,瘦瘦的,个子不高,只沉默的跟在柳芳萍身后。
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好像还在眼前,转眼瘦小的男孩已经变成挺拔的男人。身量高大,臂膀有力,手上沾过数不清的匪徒的鲜血。
贺衍舟眼中对姜霈的疼惜和爱护没有伪装,一览无余展现在姜忠礼面前。
姜忠礼顿感后脊微凉。
他不怀疑,若是他再对姜霈动手,贺衍舟会毫不迟疑的拧断他的手臂。
姜忠礼气焰低了几分,在这一点上勉强低头服软:“我刚刚冲动了。石头还在家里,我不动手。”
贺衍舟锐利的眼神紧盯姜忠礼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搪塞。
他的大手又抚慰般的轻摁一摁姜霈的肩膀,姜霈抬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贺衍舟这才上前,将电子门锁打开,让姜忠礼进去。
窗外瓢泼的大雨已经落下来,是梅州夏日里最常见的那种短时强降雨。
外面漆黑一片,家里也被黑暗笼罩,只有石头卧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隐约还有动画片的音乐声含混在嘈杂雨声中,让人辨不分明。
贺衍舟伸手开灯,客厅霎时间明亮起来。
姜忠礼气鼓鼓的坐在沙发上,扬声试图盖过雨声:“要不是芳萍打电话给我,说你们两个人已经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恋爱,我还会被你们给蒙在鼓里!说,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霈冷脸倚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处一言不发,姜忠礼又转脸冲向贺衍舟:“她变哑巴你也跟着变哑巴?听不见我问话?!”
“有什么好问的?”姜霈立马回呛,“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有义务跟你汇报,你之前那么多莺莺燕燕,又有哪个跟我们汇报了?!”
姜忠礼的脸彻底沉下去,灰白铁青,在灯下显得恐怖又狰狞。
贺衍舟站在姜霈身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旋即又松开。
姜霈还未来得及反应,贺衍舟已经走到姜忠礼面前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