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至心灵,姜霈在这一刻忽然想明白了贺衍舟那条微信的含义。
她轻轻笑了一声。
姜忠礼一愣,觉出些反常:“你笑什么?”
先是轻轻的笑,而后姜霈的笑变得更加厉害,甚至一直笑到有些喘不动气。
刚才还苍白的脸因激烈的笑而逐渐变得鲜红起来,透出令姜忠礼后背生寒的诡异。
“你到底笑什么!”姜忠礼心中涌上莫大的惊恐,姜霈生气、痛哭,甚至发疯他都能理解,可唯独理解不了她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笑声。
姜霈笑到缺氧,只能用两只胳膊撑住沙发靠背,勉强支撑住身体的直立:“我在笑你,笑你是个傻子。”
她的笑声终于缓了下来,冰冷的眼神直直迎上姜忠礼,其中还掺杂着些嘲讽和得意。
姜霈一字一句:“石头是贺衍舟的儿子,亲生儿子。所以爸爸,我们一家三口,这辈子都不会再分开。”
第62章 光风霁月(二)
姜霈说出心底的秘密,没有想象中那样害怕,反而一身轻松。她没有理会姜忠礼震惊的表情和僵硬的身体,自顾自进了卧室,将房门反锁。
隔了很久,姜忠礼身子一沉歪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而后半日,姜忠礼浑身瘫软的倒在沙发上,眼神涣散,一动未动。
直到半夜,姜霈听见姜忠礼脚步沉缓,去阳台开始抽烟。
火机的轻响在黑夜中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没有停断,一直持续到东方天色渐浅。
柳芳萍想要把这件事情作为把柄要挟姜霈,姜霈偏偏要让她的如意算盘落空。
因为姜忠礼对石头的爱并不虚假。若是柳芳萍想要在宁北打舆论战,要先看姜忠礼答不答应。
宁北毕竟是姜忠礼的地盘,柳芳萍跟姜霈较劲也许会有几分胜算,但她不是姜忠礼的对手。
贺衍舟未雨绸缪,他虽不在姜霈身旁,但已经帮姜霈想好了对应之策。
念起这个名字,姜霈的心脏又开始隐隐抽痛。
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又身在何处。
清晨阳光逐渐耀眼,窗外的世界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姜霈起身拉开窗帘,站在卧室的窗前向外望。
上班、上学、锻炼身体,买早饭,赶地铁、挤公交……熙熙攘攘,喧闹不断。
这是每天都会经历的普通生活,从前没在意,只觉得日复一日的生活枯燥繁琐。
可眼下身份转换,她心中有了牵挂和软肋,忽然生出些感慨 —— 无数人抱怨的枯燥繁琐,也许要靠一群人在枪林弹雨中前行才能换来。
姜霈觉得有些喘不动气,手指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卧室房门忽然被‘笃笃’敲响,姜霈正在走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扬声问:“谁?”
问完她才回神。家里只有她跟姜忠礼,敲门的能是谁?
姜霈走过去将反锁的房门打开半人缝隙,冷冷看向外面的姜忠礼。
不过一夜的功夫,姜忠礼看起来像老了十岁。面容沧桑,双眼无神,连打理得宜的头发都变得干枯灰白,乱糟糟的堆在头顶。
“做什么?”姜霈先开口问,脸绷得很紧。
“我买了中午回宁北的飞机票,”姜忠礼看着姜霈,眼神中有掩盖不住的倦意与疲乏,“跟你说一声,我回去了。”
这下轮到姜霈震惊。
她没想到事情坦白之后等来的不是姜忠礼暴怒的雷霆暴雨,而是他准备离开的平静决定。
这太不同寻常了,姜霈甚至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回去?你回宁北?”
“嗯,”姜忠礼抬手指了指客厅地面上收拾好的行李包,“一会就走。”
姜霈有些不安,将门彻底打开:“你……”
姜忠礼那双年轻时勾人心魂的桃花眼已经变得苍老下垂,其中红血丝遍布,满是沧桑与无奈。
“从小到大我没怎么管过你,这是事实,我不否认,”他看着姜霈,“你长到三十多岁,我一直忽略你,对你有亏欠。”
姜霈不知道姜忠礼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她忍不住多想。
“您这是什么意思?”她有些戒备,“要打感情牌?还是准备道德绑架我?”
姜忠礼摇摇头,似乎没力气跟姜霈掰扯,只简单说了一句:“往后的路,你只要决定好了就去走。从前亏欠你的没有办法重来,但以后我会尽力支持你的决定。”
“什么?”姜霈嘴巴微张,不知是不是一夜没睡的原因,大脑有些混沌,无法理会姜忠礼这两句话的意思。
姜忠礼深深看她一眼:“柳芳萍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宁北,她掀不起什么风浪。你跟小舟……”他顿一顿,做了最后的决定,“你们都长大了,自己面对自己处理吧。”
他说完就转身,从地上提起行李包朝门外走。
姜忠礼在玄关处换了鞋,手握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顿了几秒钟,姜忠礼背对着姜霈开口:“等小舟休假,或是什么时间有空,每年记得回家看看。”
说完他转动门把手,开门离开。
姜霈一个人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扇被重新关上的大门,良久一动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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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这个在课本上学过的词在此刻有了具象的体现。
透过丛林中茂密的树冠,能看见天上一轮圆圆的明月。不知是不是因为海拔高的缘故,即便圆月明亮,可周围的星空依旧清晰,密密麻麻的撒的满天都是。
李乔倚在石头旁,从兜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又朝右靠了靠身子,肩膀贴近贺衍舟。
“贺队,”他轻声道,将手里的饼干朝贺衍舟眼前送了送,“您吃点。”
贺衍舟这才把视线从天空收回来,低头看一眼李乔手里的饼干,朝斜对面正盘腿坐着的梁亭松抬抬下巴:“给亭松吧,我不饿。”
梁亭松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脸,跟李乔视线交汇。
李乔抬手,想把饼干递给梁亭松,可还不等他伸直胳膊,梁亭松已经又将脸低下去,摘了片树叶子,一点点擦拭自己手里的枪。
“切,”李乔把饼干收起来,自己闷声嘀咕,“不要拉倒。”
这是他们在丛林中追捕的第三天。
一中队化整为零,按照专案组制定的追捕方案分成三个组。
一组由贺衍舟带队,和二组以及省公安厅分成的四个组一起进入丛林执行一线追捕任务。
石韫玉带队三组,跟公安厅剩余人员在山下边陲小镇进行后方围堵和力量支援。
秦山是连绵不断的群山山脉,很多地方人迹罕至,称得上没有被开发过的原始密林。
裴肇春一行约十几个人,已经被逼入穷巷。他们冒险进入秦山,想要借助浓密树林的遮掩,翻山越岭直接进入邻国境内,以寻求政治庇护。
专案组根据裴肇春一行人的通讯信号划定大体方位,制定相应的追捕方案 —— 六个组分头行动,围绕确定的大体方位向四周散开,再逐渐推进集中,对裴肇春一行形成包围之势,以确保他们不会从某个缺口逃窜出国。
执行追捕任务的六个组虽然人数不少,可一进入秦山便如水滴入海,只能通过卫星电话互相联络,确定彼此方位,同进同停,逐步缩小与裴肇春一行人的位置差距。
只等最后等够确定他们的精确位置后,再集中开火,彻底消灭这一毒瘤。
三天里,越走树林越密,越走通讯信号越差。到了今晚,他们已经彻底与其他五组和山下的支援力量失去联络。
天色将晚,李乔有些担忧,问贺衍舟还继续朝前推进吗?
贺衍舟没有犹豫:“继续按照抓捕方案前进,”他又环顾一圈自己身边的这七八个人,缓了口气,“先原地休整,补充体力。”
他又压低声音补充一句:“三个人为一个行动单位,背靠背休整,不留视线死角。想睡觉的,三人定时轮换,决不允许行动单位内有两人同时睡着。各行动单位,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
“是!”
战士们应一声,迅速三人结组而坐,警惕而又安静的进入休息状态。
山林里不止有树,从外围向往里走,越走海拔越高。先是灌木丛,荆棘条,而后是猎人设下的捕猎陷阱。到了今天,人在山林中留下的踪迹越来越少,气温也越来越低。
三天的山地奔袭,所有人都已经狼狈到不成样子。迷彩服上到处是细小的划痕,作战靴沾满土痕泥点。
身上脏,脸上也不干净,黑乎乎的几张脸一个比一个脏,看起来像在山里逃难的难民。
作战期的休息时间比黄金还宝贵,除了吃喝补充能量,最重要的就是处理身体上的异常。
李乔嚼完压缩饼干,拍拍手上的渣子,抬脚把作战靴脱了下来。
脚上三个水泡破了两个,伤口结成血痂又被磨破,破了好,好了破,伤口已经惨不忍睹。脱袜子的时候疼的李乔倒抽凉气,飙出一句方言:“仙人板板,痛死老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