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_九州月下【完结】(37)

  历史上,北胡南下过不只一次,但都和螃蟹一样,谁下去,都会别的人拖住,以至于南下之后,看南方乱成一图,抢不到什么东西,也无力统治,干脆就北方打北方的,南方打南方的,打得精疲力尽,才让广阳王摘了桃子,虽然也没摘多久就是了。

  陆韫越发迟疑:“这,你交好那位慕容缺将军,被多番陷害,也不见他有叛国之举,亦然只是投奔了西秦罢了,怕是不太容易。”

  “谁说只有一个慕容缺?”林若的笑意不变,“你莫忘了,我那千奇楼深入北方已有数载,还是有一点人手,知道有哪些已经对本国不满,尤其是西秦,氐族不过三十余万户,其中羌、匈奴、西凉早就不臣之心。 ”

  陆韫已然明白因果,便问道:“非要如此么,我直接调拨江州十万青壮给你够不够?”

  “不必,”林若幽幽道,“这些人,你敢给,我不一定敢收啊。”

  “不如你先说说,谁是你的内应?”

  两人于是就人该怎么分、怎么抓,旁若无人地争执起来,余光之中,陆韫眼神轻蔑地擦过两个无法参与其中的败犬。

  刘钧面色青黑,与谢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欲取而代之之心。

  呵,这老东西,权势而已,他们还年轻,谁还没有弱小的时候!且等着吧!

  第32章 别什么都给我送来啊 一家人要整齐!……

  淮阴城中, 谢颂身体已无恙,他走在街巷中,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踌躇的影子,最终停在一处高门宅院之外。

  朱漆大门紧闭, 门环鎏金, 透着谢氏在徐州的根基与威严。他沉默许久, 最终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 郑重地递给了守门的健仆。

  健仆眼神锐利, 扫过他那与小谢将 军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再看名帖上的印记,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躬身接过,转身快步消失在高墙之内。

  他沉默地等待, 像守门的石猴子,不知过了多久,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出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客气却不热络:“谢郎君,我家郎主有请。”

  穿过前院, 树木葱郁, 回廊幽深,此地气象比之广阳王府的华贵更显内敛厚重。谢颂的心,也随着脚步愈发沉重。

  他被引至一处清雅却不失庄重的厅堂。堂内, 一位六旬老者端坐主位,峨冠博带,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面容清癯,眉宇间是高居上位多年养出的不怒自威。正是执掌徐州刺史之位的谢棠。他捏着那缕精心修整的胡须,眼神复杂地看着堂下这个形容憔悴的后辈,有审视,有失望,最终只沉沉挥手:“坐吧。上茶。”

  雕花红木椅上铺着锦垫,暖手的好茶被无声地奉上,氤氲的热气升腾,却暖不了谢颂的心。他并未就坐,反而恭敬低头:“叔爷见谅。这几日……颂状如疯癫,有辱门庭,令叔爷见笑了。”

  回忆起在阿若面前那崩溃破防的模样,那份羞耻与尴尬几乎要将仅存的一点骄傲碾碎。他从未如此失态,如此失了风度。

  “哼!”谢棠那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疏离和冷意,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般刮过谢颂的脸,“倒也谈不上见笑,你既还活着,这十年?为何片纸只字都未曾传来徐州?哪怕遣人递个口信来,陈清缘由,何至于今时今日落到这般不堪田地!”

  谢颂脸上苦涩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叔爷,当年那一战惨败,族人离散凋零,颂身陷敌手,沦为阶下之囚。头两年辗转于北地各奴市,受尽鞭笞折辱,生不如死……后来,机缘巧合在广阳王麾下得以存身……那时……”

  他顿了顿:“身心如坠深渊,精气神全散了。正好,被……被王爷的一位女儿看顾……后来一咬牙,便与如今的内子……成亲了。”

  寥寥数语,却道尽了当年年轻气盛惨败后的心灰意冷与苟且偷生,那个在家族荣光和严苛祖训下长大的少年,为了逃离自己的失败与羞愧,亲手斩断了与过去的联系。

  谢棠的目光愈发深沉冷冽,他啜了口茶:“哦?既然决心割舍过往,在北地安身立命,做你的广阳王贵婿,那今日——为何又想回来了?”

  他放下茶盏,那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厅堂里异常清晰:“还痴心妄想,要接手主公的产业?谢颂,你这是向谁借来的泼天胆量?!”

  最后一问,已是质询。

  谢颂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是……是广阳王亲口提出此议、先前徐州刺史是您,掌控全局。后来,他不知从何处知晓了我、我与千奇楼曾有千丝万缕的关联……王爷便极希望我能南归,居中联络,促成青州与徐州的合作。若得您首肯,青州愿与徐州互为奥援……”

  其实,是广阳王认准了谢棠以及他背后的谢淮才是徐州真正的主事者。他将自己放回来,其一,欲借他是阿若前夫这由头,试图在富可敌国的千奇楼这块肥肉上咬下一口;其二,是想把谢颂当作他在南朝的代理人,甚至是“继承人”来栽培,他看中了谢颂身上那点微薄的谢氏血脉,赌的是徐州的谢氏会为了扶持本家血脉而慷慨解囊,出兵马粮秣,助他在南朝内部获得一片立足之地,将青州这一隅之地彻底绑上南朝的船。

  在广阳王眼中,北燕那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行事愈发乖张悖谬,国祚已然飘摇,必须及早攀上一棵南朝的大树。而谢颂身为谢淮的亲叔父,那便是绝佳的合作“基础”。既然有基础,那么谢氏稍稍“分享”一点利益——比如千奇楼的钱财,比如林若这位点石成金的敛财奇才——岂不是顺理成章?

  为了这个野心,他甚至“大度”地向谢颂承诺,将来在徐州站稳脚跟后,可效仿古礼行“并嫡”之制——让他的女儿与徐州这边可能的正室平起平坐为“平妻”!届时左右逢源,既稳住谢氏和千奇楼的财源,又能借助徐州的力量壮大自身军力,尤其是获得南朝稀缺的战马资源……

  “我其实也知道阿若不是那般女子。”谢颂有些恍惚道,“可是,万一呢,万一她真的爱我,爱我……她明明说,我们有七世情缘的……”

  他说不下去,如今梦醒,只想给自己几个耳光。

  “糊涂!”谢棠猛地一拍案几,茶水四溅,他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痛切,“这话你也信?!她是神仙,那你呢,你有几分道行?”

  谢颂过了许久,才几不可闻地道:“我……已经有整整十年未曾见到她了。十年前,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她……幕后运筹,我只……是她推在前面的棋子……” 十年的时间和空间,还有在北地相对安稳的经历,似乎让他淡忘了那份最初敬畏与恐怖,甚至下意识地轻看了那个能运筹帷幄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存在。

  “呵,”谢棠看着他这副模样,露出那种长辈看不成器晚辈的鄙夷,“所以你觉得,十年不见,她或许没那么可怕了?罢了。那如今呢?既已见识了主公的手段,你作何打算?还要替你那个广阳王,做这牵线搭桥的活计么?”

  谢颂缓缓抬起头,脸上已强行挤出一份平静:“叔爷,家事是家事、公事归公事。广阳王想要转投南朝的心意,绝非虚假。如今他身担北燕官职,不便公然动作,但确系真心实意,渴望能与徐州守望相助。只待北方有变之机,能得徐州的接应,名正言顺地弃暗投明,归附正统。”

  “哦?”谢棠眉峰一挑,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听不出喜怒:“愿闻其详?你倒说说看,这位被北燕封王的广阳公,有何仰仗?对北地如今的乱局,又……看到了几分?”

  谢颂道:“王爷虽在青州,但这些年来,精力更多放在打探北燕腹地的动向。北燕新君年幼,辅政太尉跋扈,而老臣之中,尤以悍将慕容缺为朝廷猜忌。前两年,朝廷竟削夺其兵权,步步紧逼,生生将他逼得举旗反叛,如今已投了西秦去了……”

  他侃侃而谈,心中自信渐生,如果此事能真的成功,他也是很有可能,重新回到阿若麾下的。

  ……

  回到住处,林若解下头上那随意盘起头发的钗环,换上轻薄的丝衣,正要洗漱,就听见窗户外传来三长一短的猫叫声,还有细微的挠窗户声。

  兰引素正端来器皿,递给她洗手洗脸,听闻此声,顿时阴沉了脸色。

  林若忍不住勾起唇角,缓缓走到窗边,浅笑道:“窗户的插销坏了,这可怎么办。”

  兰引素甚至还把花瓶架子放窗户边堵住了,堪称严防死守,看来,阿淮在她的后院,甚是不得人心啊。

  窗外的猫叫声一下就小了,然后便听一个声音可怜地问道:“那,阿若,你能和我说说话么?”

  “想听什么?”林若依靠着梁柱,拿丝巾擦着脸颊,“今天和陆韫说得久了,你不开心了?”

  “怎会,国之大事,轻重缓急,淮儿心中明白,”那声音柔柔弱弱地道,“只是离开婶婶好久,没有你在身边,淮儿睡不着啊,而且……淮儿学了些新知识,想婶婶品鉴一下。您也说,学海无涯,当海纳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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