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_九州月下【完结】(46)

  苻融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由感慨道:“民间果然卧虎藏龙,阁下有如此见解,为何在这闹市经营这些营生,不如随我回西秦,倒也不失一场富贵……”

  摊贩老脸一僵,抱怨道:“我哪有什么见解,都是我儿当初知道这消息后,给我讲的,让我用钱去买他们的债,只是,只是那是全部家当啊,我哪能不犹豫啊,等听他念出茧子,好多人都买了,我总算想通了的时候,人家已经不收了……为这事,我儿都气哭了,说啊,说他这辈子没本事在淮阴买宅子了!”

  可这怎么能是他的错呢,都是那可恶的盐亭人,不等等他!

  苻融目光一亮,不由问道:“那令郎如今在何处啊?”

  说到这事,摊贩老板可就骄傲起来:“呵呵,我儿子早早考上淮阴书院,毕业去了游缴骑,如今已经是一位游缴了。”

  苻融顿时面色更复杂,嘴边的汤也不香了。

  这样的见解,居然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么?

  铁锅……盐……菜油……磨坊,苻融咀嚼着豆渣,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却越来越浓烈。

  他们曾经还在为关中子民安居乐业,有法可行骄傲,但在这里,柴米油盐却是寻常百姓摊头的普通器物和足量调料。这徐州的富庶与高效,已然渗透到了底层肌理。他突然意识到,它的根基,远非表面上一州之地的军事力量那么简单。

  这是打造了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啊。

  难道林夫人真的是天上的神仙?若是能将林夫人带回长安,对西秦必然是不输给王丞相那般的助力,天下可得矣!

  正沉思间,远处传来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只见城门方向涌来大量百姓,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崇敬。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兵当先入城,簇拥着一位身披明光铠、英气逼人的女将。那铠甲在夏日阳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华,仿佛水银一般。

  她的坐骑神骏非凡,本人更是姿态惬意,一手挽着缰绳,微微昂着头,眼神扫过欢呼的人群,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睥睨。在她身后,长长的队伍垂头丧气地走着,是身披残破北燕军服的俘虏,足有上千人之多!

  “槐将军!是槐木野将军班师了!”

  “看那些燕虏!痛快!”

  “将军威武!”

  百姓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苻融眼神锐利起来。槐木野!林若麾下负责对外作战的头号大将。

  然后,他的目光在那副几乎完美无瑕、设计精妙的甲胄上流连。那材质,那曲面,那关节连接的流畅度,远非寻常步卒的札甲可比……符融想起了徐州引以为傲的一万精兵,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好威风的女将军。”苻融感慨了一声。

  他对说服林若让陆妙仪入秦的事,更觉艰难了。

  有这样的底气,林夫人,真是人杰,这就是天命还在中原么,还在……汉人身上?

  ……

  槐木野一路冲到主公府上,顺手解下铠甲,放下武器:“主公,主公,我送你的礼物你看到了么,尝没尝咸淡,跟你讲,那是我追了好几日才追到的!”

  林若执笔的手一僵,看着冲进来的槐木野,顿时无奈:“还没吃。”

  槐木野顿时皱眉道:“这是为何,那人父虽然老了几分,但也颇有姿色,你喜欢嫩的,我不也给你找了少年么?”

  林若顿时恼了:“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槐木野目露嫌弃:“不管,你至少看个囫囵啊,尝一口而已……”

  林若拍桌:“行了,说说彭城的情况!”

  槐木野这才冷哼一声:“好吧,彭城那边,还有粮草七千石,我俘虏了守城士卒六千多人,还有的跑掉了,钱弥已经安排了他们去枯水期挖运河淤泥,彭城的墙壁让我打碎了一个角,还没修缮,你让荼墨去处理就好,我留下了崔景明暂时驻守,沿途的坞堡没有反抗的,走到哪都主动送粮,还问夏收已 经过了,能不能在今年把他们的户籍上到州里,他们早就已经把县学修上了,比你在槐阴准备的房子还好,就等你派学生过去主持了。”

  林若忍不住勾了勾唇:“这些在淮河一带的坞堡,真的随便能倒往任何阵营啊。”

  槐木野忍不住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胡说什么,你以为一个靠谱的,既不会横征暴敛,又能有足够兵马保护治下的上官很好找么?他们要不是抛不下妻儿祖业,早就过来了,行了,懒得说了,你说吧,接下来呢,我去哪里,打几支?”

  “你这脾气,”林若按了按额头,“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兵马需要休整,需要时,我会让你出兵的。”

  槐木野点头,转身就走。

  “不许晚上把人家绑了丢我院里。太伤人了,”林若在她身后淡定道,“你敢这样做,我回头我就把你弟弟发配到岭南去!”

  槐木野背脊一僵,转过头,眼睛里全是怒火,磨了磨牙:“知……”

  “你这次做得不错,有功,今年的新铠甲,多给你两百套!”林若立刻补充。

  槐木野紧绷的脊背立刻放松下来,脖子伸得老长,左右看看:“你说的啊,纸呢,我现在就写报告,你立刻就批条子!”

  林若没答话,但兰引素已经熟练地把纸笔递了过去。

  槐木野愉悦地蹲到小边几上写报告去了,所有报告里,要武器铠甲的报告是她唯一愿意主动写的。

  林若这才幽幽道:“对了,陆妙仪回来了,去了你伤兵营试新药,你回头看顾着些……”

  话没说完,槐木野瞬间冲出出去,没写完的纸飞在空中,缓缓飘落。

  林若无奈按住额头,道:“真是够了,没一个听话懂事的。”

  兰引素低眉敛目,静立一旁,仿佛这话里没有带她一样。

  第38章 不同画风 历史车轮滚过来了……

  淮阴书院, 小皇帝刘均正在其中漫步。

  风吹动了蜿蜒石径缝隙间的深绿苔藓,他的皂靴踩在光滑微凉的石板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这里是闹市中的一方静谧所在,骤雨洗刷过的白墙黑瓦格外分明, 层层绵延的回廊下, 偶尔能看到三两个学子抱着书本匆匆穿行, 他们的低声讨论被远处大操场传来的呐喊和马球场上的阵阵欢呼声淹没。操场边的空地上, 石锁、刀架、箭靶等器械一应俱全, 几个壮硕的身躯正在上面挥汗如雨。

  但这里最让他喜欢的,却是那间位于西跨院的药剂室。

  那里有各种形态各异的玻璃器皿, 有药剂混合变幻出的迷人色彩, 有石灰水倒入量杯时腾起的细细白雾。那时,幼年的他沉醉于矿物如何被提纯、分离的过程, 在坚硬的玛瑙研钵中将矿石一点点研磨成细滑的粉末,或是看着一滴神秘液体加入器皿后, 里面物质骤然变色翻腾, 深褐转为澄净的橘黄,抑或在底部沉淀出星星点点的结晶。

  他在皇宫里甚至专门辟出一小块地方,照着样子布置了个简陋的“丹房”。每当被深宫束缚得烦闷,他就会溜进去, 笨拙地尝试重现那些能让他感到平静安宁的操作。

  静立在这药剂室的门口, 他蓦然想起最初学习“扇嗅”时的狼狈。那时阿若根本不给缓冲,直接举着一瓶氨水,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怼到凑上前观察的他们鼻子底下!刹那间, 一股浓烈霸道到了极致、仿佛要把人整个掀翻顶出脑壳的味道直冲上来,泪水瞬间决堤,呛咳声此起彼伏, 他狼狈后退,东倒西歪。

  阿若清亮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声就是在那时响起来的:“都记住了吧?为什么要扇嗅呢——就是为了让这味儿隔着扇子飘过来那么一点点就好!”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得向上弯起,一丝真切的暖意悄然爬上眼角眉梢,甚至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尖。

  然而,这丝笑容如同晨露般飞快蒸发,随即被更深沉的低落取代。

  身处徐州这片暂时由阿若掌控的土地,他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不必每时每刻笼罩在陆韫那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严密监视之下。

  我是汉室正统!他一次又一次在心底告诫自己,只要不放弃,卧薪尝胆,终有一日能如同中祖皇帝那般中兴汉室,而不是像汉献帝一样,在屈辱和悲凉中耗尽一生。

  这几日,就在这淮阴书院,在这些充满了奇思妙想与蓬勃朝气的青年学子中间,他会悄悄坐在课堂的角落,或者在大操场的看台石阶上,与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

  早先,书院初创之时他也曾来过。那时的阿若站在讲台上授课,说实话,效果实在难以称道。她总是写得满黑板密密麻麻的奇异符号和算式,语速飞快,每每讲解,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好像在说“这么明白浅显的道理,我都解释到这个份上了,你们怎么还是不明白?”

  那种理直气壮,常常让整个教室陷入一片茫然的沉默。

  那时,他学得很艰难,多少个课堂上,他对着那些艰涩的算式揉得眼睛发酸,如今的他,已经能熟练运用各种公式推演直角三角形的边角关系,灵活解出各种复杂刁钻的方程,精准无误地计算那些奇形怪状物体的体积和面积,也能尝试着证明关于那些藏在图形里相等或者是垂直平行的线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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