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还觉得有些尴尬,慎止 行也是如今天这般闲聊着问她是否一个人。那次和谁应酬,为了什么应酬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回到包间内不久,慎止行带着他助理往这里来了一趟。
饭桌上并没有他的合作方,他单纯是出于为岑应时照看他那已经分手的前女友,特意来敬了酒。他一搬出名头,人人都要给面子。
可那时候的她,似乎并未感激他的照拂。
想到这,季枳白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慎止行正边走边打电话,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再回到包间,见季枳白酒量已经见底,方敏说什么也不让她喝了。
本来也不是谈合作的应酬,非得在酒桌上拼出个高低。大家也见好就收,后半局默认了让季枳白以茶代酒。
散局时,宾主尽欢。
季枳白甚至比中场离席时还要清醒,她和方敏在饭店门口亲自送了客。
人全部走尽,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向今晚格外清晰的夜空。
冬天的星空,星星总是很明亮。即便是在光污染格外严重的城市里,她还是能一眼看到镶嵌在夜幕中不停闪烁的星星。
她深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再低头时,一直站在树荫下等着她发现的岑应时先一步迈出了树下,站到了车前。
远处行驶的车辆,刚好把车灯笔直地打在他身上,他被光笼罩着,连发丝都在闪闪发着光。
方敏刚想提醒季枳白,见状,她先对岑应时点了下头,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岑总。”
岑应时偏了下视线,也对她点了点头:“你们怎么过来的?”
“我开车过来的。”方敏看了看季枳白,等着她的示意。她感觉,季枳白应该是用不上她了。
“慎总在里面呢。”季枳白冷到打了个哆嗦,她有些不在状况里,还以为岑应时是来找慎止行的:“你们慢慢喝,我们先走了。”
“我和他喝什么?”岑应时垂眸看了她一眼,把过来找她时就顺手拿上的外套给她披在了肩上。不确定她是喝多了反应迟钝还是故意装傻,他干脆没跟季枳白商量,而是对方敏说:“我送她回叙白,你下班吧。”
方敏自然不会听他的,但这二人之间无法容纳第三个人插足的氛围也强烈到她无法忽视。她看向季枳白,仍旧等着她的示意。
被两个人两道视线盯着,季枳白眨了下眼睛,向岑应时确认:“你送我?”
岑应时点头的同时,伸手扶了她一下:“是,我送你。”
也行!
她转头让方敏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报平安。”
方敏哭笑不得,她看了眼视线几乎从未在季枳白身上移开的岑应时:“那岑总,劳您费心了。”
“放心。”
方敏一走,岑应时长腿一迈,一步跨上台阶和她错开一极平视着她,把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挨个锁上了纽扣。
季枳白低着头,乖乖地配合着。她看着他在室外冻得通红的手,用藏在袖子里的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专门等我的?”
她的手指温暖又柔软,岑应时反手握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温度差令他很快又收回了手,把她的指尖重新藏进了袖子里。
他没回答,季枳白又问:“等了很久?”
岑应时看了看她:“怕打扰你就没进去,又怕在车里坐着错过你,就在门口等着。”
季枳白撇了撇嘴:“苦肉计,一定是苦肉计。”
岑应时笑了笑,没反驳她。
此时还不卖惨示弱,等她酒醒了就更不好骗了。
他扣好最底下的那颗扣子,刚要抬头,季枳白迈下台阶,双手从他敞开的大衣里沿着他的腰线往后,缓缓地环住了他:“我都说了,别再做让我心软的事。”
第89章
她的主动靠近, 是岑应时未曾预料到的。
始终护在她身侧以防她站立不稳或跌倒时能及时搀扶的手在条件反射地扶住她后,比拥抱更先一步侵入他领地的是属于她的独特的香气。那是混合了皂角香、香水、以及被他基因所渴望着的体香。
久违的,令他浑身的血液重新为她簇燃。
“季枳白?”他微微低头, 看向她。
在短暂的不知所措后, 他到底没舍得错过这个无论是发自她本心还是借着酒劲无所顾忌的拥抱。
他松开了握住她手臂的手,在低头用下巴抵住她发丝的刹那,微微俯身,展开了大衣将她整个抱进了怀里, 严丝合缝。
属于他的深海般冷冽的气息融合了松木的味道把季枳白彻底包裹,她在发抖的身体被他用体温和有力的拥抱缓缓抚平。
季枳白微微踮起脚,将脸更深地埋入他的颈窝。
她很胆小,即便想做些什么,也要找个理由掩耳盗铃。
身前的怀抱, 曾在无数个夜晚拥着她进入好梦。
她想象中的陌生并未出现,少年时略清瘦的肩膀在多年后的今天宽阔坚厚充满了力量, 她有那么一瞬间, 鼻尖酸涩, 莫名地涌上了一股想哭的冲动。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句话?”岑应时把大衣外套拉高了一些,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因为拥抱,他低头时, 唇离得她耳朵很近, 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像冬日清晨里第一朵攀上玻璃窗的冰花,沙沙的,格外悦耳。
心里说的。
季枳白在心里默默回答。
方敏已经走出去了很长的一段路, 经过拐角时,她回头往饭店门口看了一眼。刚好看见季枳白凝视着岑应时迈下了台阶投入他的怀抱,而被拥抱的人在短暂的诧异后, 拉开大衣外套加深了这个拥抱。
拐角穿堂而来的风涌入她敞开的衣领,冷得她微微哆嗦了一下,摇头失笑。
看来,沈琮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
季枳白抱完才感觉有些尴尬,还没等她想好如何抽身,岑应时落在她背上的手微一用力,把她更深的揉进了他的怀里。
紧接着,陌生的打招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岑总,好久不见。”
哪怕没有打照面,季枳白也能感受到对方落在她身上的好奇目光:“这是女朋友?”
岑应时揽在她后背上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对方。
然而他这避而不答的态度反倒令对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语气也从一开始的随意客气变得不依不饶起来:“既然是正经女朋友,不介绍一下认识认识?省得以后碰见了还得从别人口中了解,那就见外了不是?”
“她喝多了有点不太舒服,改日再跟黄总介绍。”岑应时话音刚落,对方似还想继续纠缠,刚轻哼了一声,就被饭局刚散正被众人簇拥着走出来的慎止行打断:“黄总。”
若单单只有一个黄总,季枳白不认识他是谁,被岑应时这么压在怀里,也压根没什么感觉。
她酒劲上来晕乎乎的,正好放任自己不去思考。
可再加一个慎止行,有熟人在场,她瞬间就拉响了警报。环在岑应时身后的手顷刻就揪住了他的衣摆用力地扯了扯。
眼见着怀里柔软的躯体逐渐变得僵硬,岑应时忍不住勾了勾唇。他低头看了眼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季枳白,用力抿了下嘴角,拉平笑容后才对看过来的慎止行微微点了点头:“等改日再叙旧,我就先走了。”
话落,他揽着季枳白就要走。
黄总“诶”了一声,刚想阻止,被慎止行毫不客气地打断:“黄总心急什么,岑总办婚礼那天肯定会邀请你我的,大家总有见面的时候。”
不识趣的人被慎止行成功绊住,岑应时把季枳白带走后,等走出一段路了,他才低了头对她解释道:“这个黄总是程青梧的表叔,跟程家一个鼻孔出气的,烦人得很。”
季枳白正懊恼自己酒精上脑,还被慎止行撞了个正着,压根没空关心这个黄总到底是何方人物。
等坐进车内,她边系安全带边回头看了眼还在饭店门口没走的众人,想起他即便有些厌恶仍要维持客气的语气,等岑应时绕过车头上车后,不禁说道:“你现在在鹿州举步维艰,就算要我配合一下,我也不会拒绝的。”
“举步维艰?”岑应时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谁跟你说的?”
季枳白回视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还用谁说吗?
见她似乎有些误解,岑应时想了想,才解释道:“程氏的新能源项目最后签了风信,但风信是我公司旗下的子公司。黄总呢,正好是这个项目的对接人,虽然算不上总负责人,不过为了后面的合作顺顺当当的,就尽量避免冲突。”
季枳白上一次听到“风信”这个公司名字还是在许柟那,她当时还在感慨大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觉得这家公司的老板命可真好。
结果到头来,是左手倒右手,岑应时什么都没有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