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很近时,他的体温会彻底点燃它的尾香。它会化成一股很甜的乳香味,淡而不腻,蜜而不辛。每每沉沦之时,都如影随形。
所以,当季枳白久违的闻到这股熟悉的香韵时,她的脑子里几乎是立刻警铃大作。
她借着观察他需不需要帮忙,不着痕迹地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知道岑应时有没有看出来,但他转身入座后,只很淡地瞥了她一眼,先系上了安全带。
车也热得差不多,季枳白挂档,踩下油门踏板。车辆从停车场驶出,顷刻汇入主路。
不栖湖的夜景并没有多少开发空间,因旅游业的带动,虽入驻了不少商家和民宿,但入夜后,街道上仍是没有多少车辆往来。
岑应时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良久,忽然问道:“我记得不栖湖的开发被叫停过,是前年?”
季枳白愣了一下,回想了片刻才回答:“对,前年六月份的时候。”
“是什么原因?”
“违规施建。”她话落,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施工方监管不力。”
岑应时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似有些疑惑:“出过什么事?”
“工人下夜班后结伴去钓鱼,用自制的竹筏飘出去,结果遇到大雨,五个人只救回来两个。”
两人一问一答,季枳白连自己什么时候放松警惕的都不知道。
直到岑应时似乎觉得车内有些热,用下颌抵住竖高的衣领往下一压,压出个恰好的弧度透气。她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侧目看了他一眼,边留意着路况边问他:“热,还是闷?”
主副驾两侧的车窗上以及前挡风玻璃都因为说话吐出的热气微微蕴起了白雾,密闭的车厢内,温度缓缓攀升,不仅需要及时除雾还得开启外循环让空气流通。
季枳白问完就发现了问题,不等岑应时回答,她目光下偏,瞄了眼功能按键,准备调整。然而岑应时比她更快,几乎是前后只差数秒的功夫,她留意着后方超车,压根没注意自己的手正覆上岑应时的。
独属于皮肤的温暖触感以及男性手掌特有的清癯骨感,让季枳白在短暂的愣怔后,瞬间将她的神经拉扯成了一条紧绷的弦。
“不好意思。”她下意识道歉,缩回的手也蜷入袖口里,紧紧握住。
“不要紧。”岑应时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就你避我如蛇蝎的态度,我不会对你有任何误会。”
他虽这么说,可微微凝滞的低压让熟悉岑应时的季枳白立刻意识到了他的不快。
她抿了抿唇,猜不透他是因为她的越界触碰,还是因为她过分敏锐的边界感。
好在,酒店就在前面路口,不出五十米拐个弯就能到。
季枳白打好转向,把车停靠在酒店门口。
站在旋转门旁的门侍见车辆停下,快步上前,准备帮忙开门。
然而,季枳白的车锁刚解开。下一秒,沉闷的上锁声再度响起。和这道声音一并出现的还有车内骤暗的氛围灯。
她转头,看向重新锁上车门的岑应时,到嘴边的质问和不满在不期然的撞入他深邃的目光里时,如一记猛锤,收紧了她刚松了一口气的神经。
筋脉绷紧的声音就像受力到极致的皮筋,在崩断前发出让人牙痒的崩裂声。
她保持着冷静,提醒他:“到了。”
门侍已经到了车前,似乎是尝试开门却并未打开,他虽有些疑惑,但仍是握着门把手候在车旁。
季枳白开始着急起来:“不下车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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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岑应时无视她那近乎驱赶的语气,提出邀请:“上楼坐会?”
虽说是邀请,可并没有多少商量的意思。
“时间不早了。”季枳白几乎没考虑就拒绝了:“不太方便。”
岑应时搭在车门上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那去行政酒廊。”
他的手指修长,在车内氛围灯的暗色光源下,被暗光勾勒出优美的漫画线条感。哪怕这是岑应时耐心渐失的小动作,可依旧能在不经意间吸引她的注意。
季枳白及时收回视线,对他笑了笑,反问道:“有区别吗?”
她说的不方便又不是指去他的房间不方便,并且,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程青梧。这个岑家人都知道的女孩子。
她无意探究岑应时和她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但连他们这个圈子里的朋友都知道她是岑母属意了很久的儿媳妇人选,说明程青梧或者程家和岑应时的关系肯定匪浅。
季枳白不想多生事端。
她的屡次回避和拒绝,让岑应时彻底失去了耐心:“季枳白,我没对不起你。”
他眸色幽沉,可与内心的无力相反,他面上不显,只下颌微微绷起,瞧着有些冷硬。
他们不是没有分过手,但总会很快和好,最长的冷静期也没超过一个月。
季枳白是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性格,他们的分手往往像是进入了冷静情绪的缓冲期。短暂的分开几天后,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分手的这几年里,岑应时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她如此决绝,再没有给过和好的机会。他也恼,恼她不愿意给自己时间,恼她不信任自己。
然而,这句话就如同点燃引线的炸弹,把季枳白努力维持的冷静和淡定全炸了个粉碎。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感情的对错早已说不清楚了。一段感情的终结,并不是只有背叛和欺骗,它有太多的原因难以一一分说。
而他一句“我没对不起你”就是把她刚结痂的伤口重新撕裂刨开,让她瞬间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无力又破碎到难以修复的自己身边。
然而,所有愤怒的、试图反击的、刺耳的、具有伤害性的话到了季枳白的嘴边,都被她统统咽了回去。
她了解岑应时,也知道说什么话能立刻激怒他。可没必要不是吗?
所以,当她冷静再冷静后,甚至觉得他此时再来谈旧情实在有些好笑。
季枳白:“过去这么久的事,你还没过去?”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堪称温柔。粗硬的刺虽然扎起人来疼,但拔除也容易。只有软绵绵的刺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如鲠在喉,这才是最具伤害性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
岑应时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那顷刻间骤降的气压如同挤压着她的巨石,挪不走搬不开,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忍不住又跳了跳。
但仅仅只是这样还不够。
季枳白还记得他白天妥协换房的时候,说过要她拿出一定的代价来换,她当时装傻充愣蒙混过去,可心里很清楚他说出那句话时,是如何“标价”的。
比起字面上的浅意,他实际上是在提醒她——她既然用旧情拿捏他,而他愿意做出妥协,她就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要付出什么。
显然,他开始索要报酬了。
“可能是我今天的态度,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季枳白斟酌着,尽量在不激怒他的前提下,把他气跑:“来者是客,序白对待客人的态度就是以客人宾至如归为服务宗旨。不过比较巧的是,我们刚好有点旧交……”
眼见着岑应时的表情越来越森然,季枳白仍是补充上了最后一句话:“相处起来会更客气一些。”
等话落,岑应时的表情已经能够把她生吞活剥了。
季枳白强装淡定,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有些微微发抖。
爷呀,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岑应时的反应也没让她失望,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良久,最后牵了牵唇,露出个极淡的笑:“你为了不跟我扯上关系,真是什么鬼话都能说。”
季枳白真拿他当客人吗?当然不可能。
从她找上门来,请求他帮忙腾一下房间的时候,岑应时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在她心目中仍是占着特殊的位置。不是他自作多情,而是他对季枳白足够了解。
可到底还是分开过三年,他竟不知道她现在居然还学会了耍无赖。
真是好得很。
岑应时不再多说,强求女人的事他做不来。
他解开安全带,拎过后座的旅行包,径直下车。
在车门旁等了许久的门侍见客人终于下车,连忙上前服务。
岑应时没让对方提行李,包不重,用不着让别人分担。他微微颔首,对对方等待了这么久回以一句抱歉。
关车门前,他转身看了眼车内如释重负的季枳白,轻哂了一声:“我如果是你,我就不会放过前任这么好用的人脉。”
一句话,不清不楚的,他说完就走。
彼时的季枳白云里雾里,还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仅半个月后,当她弄明白岑应时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时,她真切的为今晚不知好歹的自己感到了痛心疾首。
——
季枳白回到民宿时,订婚宴已经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