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奔逃_北倾【完结】(34)

  不过好在岑应时作为前任,也是个大度的前任。他虽有插手序白经营的权利,但从前没有干涉她的任何决策,分手后也不会来指手画脚。

  通常都是,她这边有什么策划或建议,让乔沅整理成书面文字,和他的助理对接。

  这么多年下来,她从未收到过来自岑应时方面的干预。只有对账单上或相关文件上,每笔支出或收入的单子上以及文件落款处,会有带着他名字的批复。

  有一次年终汇算,乔沅忙不过来,季枳白接手了一部分的电子银行汇算。

  在软件的消息提示里,她看见岑应时在一张金额两位数的银行对账单上批复了同意。她当时就在想,他这种每天处理上亿项目的资本家,忽然看到一笔两位数的支出需要审批,他会想什么?

  她只走神了一瞬,很快想起来,他的公司里养着一批外头想挖都挖不走的高级精英。这么小的金额,这么毫无存在感的序白,恐怕都递不到他面前,自有人看着处理了。

  简聿不就是个例子吗?

  在他之前,季枳白只认识一位特助,他从陇州一路跟着岑应时到鹿州,替他处理各种事务,包括和季枳白有关的事。

  可没超过三个月,他就被调任去了海外。

  岑应时对他的调任原因,三缄其口。后来身边换了一位特助后,他也没有介绍给季枳白认识的意思。

  序白对公的业务,小事她找个时间当面就和他说了,需要留痕的则通过邮箱发送文件。以前是这样,后来换了助理后也是这样。

  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后来两人分开,乔沅接手,于工作层面来说,这种对接模式省心省力,既不会有什么问题,也没多少难度。

  察觉到季枳白的防备,岑应时没直接回答。

  他知道这个饵对她而言有多诱人,即便摆在她面前的是刀山火海,恐怕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有了足够的利益驱使,他再提些微不足道的小要求,那就简单多了。

  岑应时松了手刹,挂档起步,车汇入主路时,他才说道:“序白能带来的收益有目共睹,如果你还有继续扩张的打算,它作为主店,身价只升不降。至于你能走到哪一步,不可估量。”

  他知道如何放松季枳白的警惕,一味的向她投诚是最愚昧的作法。

  只有抬高身价,极限拉扯,既要让她能看到这里头的利益置换,又要留有一定的余地,让她有可操作的空间,占据一定的主导,才能让她彻底钻入圈套。

  果然,季枳白被这一番吹捧吹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鹿州的古城旅游仍在开发阶段,以这两年的接待流量,后期的发展势头只会水涨船高。再加上不栖湖的联动效应,当鹿州的所有景点连接成一片“岛屿”。到那时候,文旅才算真正迎来收获的季节。

  所以,哪怕……岑应时狮子大开口,她都是能理解的。

  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季枳白并未出声打断。

  她悄悄屏住呼吸,安静等待着。

  岑应时:“既然没这么容易切割,那具体条件肯定得经过几轮的商谈才能定下。看在我们过去的交情上,我也不会让你吃亏。”

  季枳白越听越觉得他像是在铺垫什么。

  她刚按下去的警铃又缓慢且疯狂的响起,她耐心稍减:“所以呢?”

  岑应时就等着她接话,闻言,他轻笑了一声,问道:“所以你还要把我关在黑名单里多久?”

  季枳白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突然的举动吓了偷听墙角的乔沅一跳,她诧异惊叫:“怎么不谈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季枳白黑着脸,问乔沅:“我看上去有那么像冤大头吗?还是我脸上就写着我很好骗这几个字?”

  乔沅故意装作听不懂:“怎么还跟冤大头扯上关系了?我觉得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枳白阴恻恻的想要刀人的眼神威胁到把“姐夫”后面的那个字给咽了回去。

  她识趣地改了口:“岑总,我是说岑总!”

  季枳白这才收回眼刀,把刚才无意识间写在白纸上的“岑应时”三个字打了个大叉。

  乔沅小心肝扑腾了一下,才继续把话补充完整:“我是觉得岑总说得不无道理,真要交易股份,肯定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谈妥的。你把他拉出黑名单又代表不了什么,顶多……”

  她出馊主意道:“顶多股份到手,你再把他拉回去就好了。”

  有了台阶的季枳白,笔一丢,立刻拍板道:“行,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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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岑应时:我有的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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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你们每天约一约,感觉人都年轻了。

  第29章

  季枳白回到房间后, 先把购物袋里的早餐拿出来,放入了迷你吧台柜子下方的小冰箱里。

  袋子里还有两盒铁皮装的水果糖,一盒是她的, 另一盒是她要送给乔沅的。可被岑应时这么一打断, 她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她把两盒水果糖放在吧台上最显眼的位置以提醒自己明天记得带走,随后收拾了下床铺,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漱。

  回鹿州,她通常都留宿在序白。

  一是平时住得不多, 租房的开销虽然不大,但总是闲置着就很浪费。

  二是自己就是开民宿的,民宿里有收拾卫生的保洁,有做饭不错的厨师,她似乎没理由舍近求远。

  她大学毕业后就去了陇州, 搬去和岑应时同居。

  后来岑应时的重心转回鹿州,她就也跟着回来了。倒不是她多么恋爱脑, 为一个男人就甘愿舍弃自己的事业和工作。

  彼时, 她工作不顺, 前景不明,继续在陇州待下去也没多大意义,属于走与不走都无人在意的境况。

  相反, 如果想要开民宿, 鹿州反而会更适合她大展拳脚。

  季枳白在鹿州没有根基,她的父亲是京安人,季母许郁枝远嫁后, 与鹿州的联系越来越少。即便是后来置办房产,她也优先选了京安。

  若不是父亲突然出了意外,母亲没了依靠, 她也不会选择回到鹿州抚养年幼的她长大。

  季枳白初中时,许郁枝辞了工作外出经商,她做生意的启动资金就是她父亲的赔偿款。

  许郁枝当时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离开鹿州的,她不得而知。

  她身边能接触到的长辈全是见过世面,格局长远且十分疼惜小辈的。她虽然一直寄人篱下,但始终没听到过指桑骂槐到她跟前的那些闲言碎语。

  既不会有长辈挑拨离间她和母亲的感情,也没有哪位长辈嫌她是个累赘而时时唾弃。哪怕后来跟着许柟二次转手到与她家并不算亲近的岑老太太那,她顶多也就听到一些街坊邻居的散言淡话。

  这种七拉八扯的街谈巷语,不痛不痒,她听了也当作没听过。

  但常年寄养的生活,无论许郁枝多努力想维系与她的感情,在发生过这么多事的琐碎时光里,都早已淡得像飘入空气中的烟丝一样,看得着却摸不到。

  她决定在鹿州开民宿时,许郁枝虽然并未发表看法,但她替季枳白规划了她在南辰的一些店铺买卖。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跟着母亲去南辰生活。

  可是季枳白不愿意。

  她并不是找不到工作,也没有特长,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创业。

  和岑应时一起去过这么多国家,游览过这么多美景,在她心底的沃壤里唯一生根发芽的种子就是想开一家民宿。

  不,不止一家。

  而是在所有她喜欢的土地上,都驻扎上她的小木屋,让和她有相同爱好的旅人能在旅途中得到闲适的休憩。

  她希望自己能成为他们这段旅途中特别的回忆,想成为一个锚点,一个镶嵌在所有人故事里的船标。

  许郁枝虽然无法共情,但在季枳白的人生里,她既不是主宰也无法插手她的任何决定。在提出足够的告诫后,她便退至幕后,冷眼旁观。

  在旁人看来,许郁枝也许有些过于冷漠。

  但季枳白知道,母亲其实很爱她。

  在序白开业初期,门庭冷落,并没有几个顾客时。许郁枝抽空回了鹿州一趟,给她置办了一套房产。

  她嘴上说着这是给她提前准备的嫁妆,可房产证等一类证件齐全,连同房子钥匙等等用一个文件袋装了全部交给了她,任她所用。

  她至今都没再过问一句那个房子的现状。

  在季枳白和岑应时彻底分手那年,她找了中介挂了牌,把房子卖了。收到的房款她原是想用来彻底收回序白的经营权,可奈何,他不愿意。

  当年她收下岑应时的钱开办序白时,为了骨气,为了尊严,她将合同封定得毫无漏洞,且所有条款都优势于他。完全未曾考虑,有朝一日,若他们两死不相往来后她该如何自处。

  这不就遭到反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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