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奔逃_北倾【完结】(49)

  无论会不会穿高跟鞋,只有脱下这双美丽的刑具,她才能感觉到真切的放松。

  被意外出现的岑应时打断了周而复始总是循环重复的夜晚,她茫然地在玄关的地毯上站了片刻。

  只剩下她一人的房间里,无比安静。

  她不敢放任自己去回想十多分钟前发生过的那些事,强行让自己忙碌起来。

  吧台顶上的灯还开着,电脑进入了熄屏状态,可庆功宴的策划案她还没做完。养生壶也需要清洗,她把红枣茶拿给俞茉时,还给自己留了一杯用来加班提神。

  好忙啊,一堆事。

  季枳白四下看了眼,等看到她放在床尾凳上的那套睡衣时,又给这些琐事重新排了顺序。

  她抱起洗得香喷喷的睡衣,走进浴室里。

  在一览无余的镜子前,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耳环还未摘下,脖颈间的项链不知什么时候和她的头发纠缠到了一起,锁扣挂住了发丝,把吊坠扯进了她的衣领里,歪歪扭扭的只露出了一截锁链。

  她耐心的先将头发解开。

  受视野限制,她靠得镜子很近,才能看清头发和项链是如何纠缠上的。但这股耐心,在总是无法解开这个困局时忽然成了引爆雷声的导线。

  她抬眼,看向自己。

  她的眼眶因过于专注的凝视而微微泛红,视觉器官上的疲惫令她闭了会眼睛。短暂的黑暗里,浴室柔和的灯光像是在无限地包容着她试图躲避的小脾气,轻轻地将她笼罩在温暖的光线下。

  季枳白叹了口气,又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失望的情绪。

  说她矫情也好,缺爱也罢,她总会因为无法和自己自洽而陷入情绪的黑洞里。

  岑应时不过是暂时地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一下,他稍稍示弱,她便能兵荒马乱到连自己的心情都无法整理。

  哪怕她面对岑应时并未露怯,可他离开后,季枳白需要面对真实的自己。

  在迅速脱离刚才的环境到重新深陷,残留在空气中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暧昧似乎并未彻底消散。

  她忍不住去想他说的滑雪场故事,忍不住去回想那颗精准抛进她掌心里的水果糖,甚至连那个短暂的拥抱她都还在回味。

  桩桩件件,无不是在提醒她,她喜欢他,还是喜欢他。

  躲避已经没用了,他像是知道用什么办法对付她最有效,连躲藏的空间也吝啬给她,就这么直接的强势的不容抗拒地彻底占据。

  季枳白睁开眼,双手撑在洗手盆两侧,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良久。

  要再试试吗?季枳白。

  这么复杂的问题,当然不会立刻有结果。

  但好在,以退为进的这个办法让她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她有条不紊地把待办的事项一件件处理完毕,一直忙到将近零点,累极睡下。

  许久不做梦的季枳白,在大脑过分活跃的这个夜晚,久违地进入了梦境。

  她像是爱情片里拥有上帝视角的观众,也参与了那个夕阳即将落下的傍晚。在滑雪镜镜面反射出的斑斓金光下,她看见了程青梧眼里的岑应时。

  他拆下了滑雪板抱在身侧,目光与她短暂交汇后,落在了远方沉没在雪山之下的最后一缕阳光下。

  “晚霁说错了,喜欢日出的人不是我。”

  他经过的无数个世界角落里,看过的无数个日出里,能让他铭记的,是所有和季枳白有关的追逐。

  “喜欢看日出的人是季枳白。”

  不。

  不是的。

  季枳白轻声地反驳了他:“我只喜欢过那一场日出。”

  那场没赶到山顶,只在半山腰和他看的第一场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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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随机两百个红包,大家看文开心~

  第42章

  也许是这场梦境太过梦幻, 季枳白的意识在短暂停留后,很快抽离。

  光怪陆离的光影下,她重新站在了房间的玄关处。

  他手里没有拿酒, 而是信手插着兜, 像是刚叩开她的房门,被她允许入内。

  她没留意到那盏本该坏了的感应灯,正在如常发亮。

  光线从他头顶落下,将他立体的五官分割得越发棱角分明。

  那一刻,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十分莫名其妙的念头:他很适合去当初学者的模特。

  无论是他轮廓深邃的眼睛,还是挺直的鼻梁,就连他的嘴唇都很有特点。他的上唇微微薄一些,唇峰起伏明显。含笑时,唇角的拉扯会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

  但当他不做任何表情时, 若是那双眼再眼尾微耷,就会透出一股目中无人的厌倦和疏离。

  偏偏, 他长得很好看。这些独特的表情出现在他的五官上, 越发令人神魂颠倒。

  可惜了, 她这辈子就没学过画画。

  否则,她第一个临摹的侧写,一定属于他。

  “睡不着。”他张口就是这句话, 然后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就跟星空露营那晚,他们为了取暖燃起的篝火一般。

  一缕幽邃的火苗舔着柴芯将欲望逐渐壮大, 焚烧出的灰烬烘干了空气里的湿润,直扑面颊。

  季枳白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到恼火,刚冷了脸想越过他去开门。赶客的动作才做了一半, 被他握住手腕拉了回来。

  他像是看穿了她那上不得台面的想法,曲指弹了一下她的鼻尖。在她微微吃痛的惊呼中,似笑非笑道:“想什么呢?我是让你陪我打扑克牌。”

  季枳白羞乍之下,转头看了眼时间。

  太晚了。

  刚过凌晨的夜晚,夜色又深又浓。从不栖湖湖面上飘来的雾气弥漫在窗外,像一副装裱在画框里的水墨画,水墨写意得让人心驰神往。

  她转回头,从酒柜里随意挑了瓶酒递给他:“送你了,实在睡不着就把自己灌醉。”

  岑应时眉梢一挑,既接过了酒,又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她的房间里没有放碍事的桌几,而是摆了一张可以随意移动且尺寸十分精巧的边几。

  岑应时将酒先醒了,放在边几上。随后,跟在自己家一般,熟稔地去吧台的杯架上取了两个酒杯,还分装了一些冰块。

  制冰机里的冰块从模具中脱落的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他将储冰篮里的冰块搅得哗啦作响,还抽空扭头问她:“正常冰,还是少冰?”

  如此诡异的画面,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不对。甚至认真的考虑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随着红酒倒入杯中,他席地而坐,将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扑克重新洗了一遍牌。

  交错的纸牌在他指尖灵活的错落,连贯成一道扑飞的残影。

  他将洗好的牌放到她面前,示意她来切牌。

  季枳白随机选了一半,将纸牌交换了位置:“玩什么?”

  “你选。”岑应时从软得像是没筋骨支撑的沙发上滑坐到了地毯上,还抢走了她怀里的抱枕当作腰垫,垫在身后。

  见她沉吟半晌,仍是拿不定主意,他边挑出整副纸牌里的灰白鬼牌,边替她决定道:“抓鬼牌吧。”

  抓鬼牌的玩法简单易懂,还有趣味性。

  两人交错抓牌,或由其中一人直接发牌,相同数字的纸牌两两配对后弃出,剩下无法配对的单张纸牌将进行轮流抽牌配对。最终持鬼牌者,输。

  这游戏没太多技术含量,唯一的乐趣应该是轮流抽牌时,对方行使的心理战术干扰。这往往,能直接影响牌局最终的胜利。

  “赌什么?”季枳白问。

  若是纸牌游戏没有赌注,玩起来干巴巴的,激发不了斗志。

  “赢家可指定输方做一件事。”岑应时将抽出鬼牌后的扑克简单洗了洗,放在她面前:“贴纸条、画脸、打手掌、真心话等等,都可以。无法接受或做不到,就喝一杯酒。酒喝完,游戏结束。”

  他笑了笑,眼神挑衅:“敢玩吗?”

  “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就是喝酒,酒喝完了游戏就结束。

  为了把这麻烦精打发走,她干脆也坐在了地毯上,等待发牌。

  热身阶段的纸牌游戏,堪称优雅。

  可当季枳白连着数把都摸到鬼牌后,她撸起袖子,亲自洗牌。

  两轮切牌后,岑应时发牌。

  这一轮,她的牌面里仍旧有一张鲜红的鬼牌。

  她哀怨地抬眸看了眼拿到牌后就在闷笑的岑应时,将弃牌扔出后,她再度打乱纸牌顺序,在岑应时每轮抽牌时她都控制着眼神不往鬼牌上看。

  直到,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的脸上,揣摩着她眼神的落点。用指尖抚触牌面时,分析她眨眼的频率或任何出现在她面部的细微表情。

  终于,在她的迷惑下,他抽出了那张鬼牌。

  鬼牌离开季枳白的牌面后,她忍不住拍桌大笑,得意得像是已经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岑应时不慌不忙,背过手去,藏在身后重新调整了一下纸牌的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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