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了蹙眉,从抽屉里找出维修站点师傅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方听完她的描述,确认只需要更换一个零配件即可。他让季枳白稍等,从电脑清单里找对应的零件编号:“我记得,上次给你修好以后,就跟你说过你这个型号的打印机配件容易磨损,需要定时更换。”
季枳白略感无奈:“可距离上次更换才过去三个月,什么配件需要以这种频率消耗?”
对方讪笑了两声:“照你这么说,确实坏得勤快了点。这样吧,我刚查了一下,配件正好有库存。我明天过去,把打印机拿回来全部检修一遍,大概五个工作日给你修好送回去,你看行吗?”
不太行……
这不得黄花菜都凉了?
但对方按顾客排单顺序一一处理,最快也就这个时间。
季枳白对品牌官方的售后处理效率怒了一怒,干脆决定自己跑一趟:“那我不走官方预约了,我直接过去找你一趟。”
能修好,就直接带回来。
修不好,她好歹也搬一个回来过渡过渡。
否则,接下来的活动名单,座次安排,抽奖奖券和工资条全需要打印机,她总不能一趟趟往打印店跑吧?
那太耽误时间了。
和对方大致商量好时间后,季枳白回去拿了车钥匙。
经过前台时,她跟俞茉交代了一下行踪,这才抱着打印机出了门。
车开出去还没多久,本就阴沉沉的天空,飘起了细雨。
饶是季枳白有预想到今天可能会下雨,但在午后乌云密布时雨点都没有落下的顽固里,她以为这场雨,起码要等到后半夜。
即便是此刻,她也没有太把这场雨放在眼里。
直到它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越下越大。
季枳白在路上遇到的车辆也越来越少,大多数行驶缓慢还打了双闪以提醒交汇的来车。等驶出不栖湖的景观路段,进入与城区相邻的国道,漫天大雨像从九天上倾倒的瀑布一般,直接将车外的世界变成了无法穿越的水幕。
她不得不再放慢些速度。
雨刮器磨损得有些严重,扫过挡风玻璃时拖曳出长长的尾迹。除了她视野正前方有一块是清晰的,其余的区域都像是经过背景模糊处理的马赛克。
原还想等忙过了这个周末,再去汽修店把雨刮和轮胎都做个更换。经过这场雨,她可能得把计划提前了。
季枳白看了眼导航,在看到前方五公里处有一个隧道时,她立刻选择了去隧道的停车区,等雨势稍缓些再继续。
然而,没等她进入隧道。
在经过一个山道急弯上坡时,对向交汇的大货车遇下坡减速不及,为了过弯,司机往她这侧借道,巨大的车身占了大半条的马路。
雨天视线遮挡下,双方互相发现时,留给彼此的反应时间都已经不多了。
季枳白回鹿州经常开这条路,对国道的路况了如指掌。
这么危机的时刻,她反而没有慌张,在对方狂按喇叭提醒的巨大噪音下,她直接节省了恐惧与慌乱的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判断出当下最适合她的处理方式。
她果断往路边避让,边加速,让车辆得以穿过被货车车身封锁了一半的道路。
车鸣声与两车交会时产生的巨大的风声在那一刻如山海倾倒般涌入车厢内,季枳白心一悸,死死盯住足够她车辆穿过的距离。在那一刻,稳稳地握住方向盘,避开了货车仍持续占道且无法减速的危机。
车头超过对方车尾,视野重新开阔的瞬间,她心弦一松,这才感到后怕。
然而,没等她彻底松了这口气。
极限操作下的车轮似乎没能挺过这波危机,在她重新放慢速度的刹车中,后轮打滑失控,随着车辆智能感应后的紧急抱死处理下,车轮发出一声闷响,胎压故障骤然报警。
短短十几秒内,季枳白失去了对车辆的操控。
大脑顷刻空白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岑应时在318国道上教会她的紧急处理。
前方没有需要她避开的车辆,她只要把车停下来,就能解除危险。可巨大的雨幕和湿滑的道路将她的制动距离延长了不少,她死死握紧了方向盘,在车轮与路面的对抗中,她始终抗衡着车轮失去方向的巨力,用力到几乎将虎口撕裂。
这个过程并没有很久,从发生到她迅速做出反应,也就短短数秒。
十几秒后,险之又险的,她终于将车停了下来。
季枳白看着被雨水冲刷到彻底看不清前方的挡风玻璃,整个背脊被冷汗浇透。
耳朵里是鼓噪不安的喘息声,以及擂鼓般在刹那疯狂加速的心跳。她抱着方向盘缓了一会,在无法确认车辆是否只有爆胎这一个问题时,她不敢再做尝试。
她打起双闪,四下寻找了一下手机,准备先给拖车公司打个电话。
刚才的急刹之下,挂在支架上的手机早就被甩了出去。
她移动脚尖时,碰到了掉入方向盘下方的手机。她解开安全带,弯腰摸索。
用力过度而有些拉伤的手臂此刻无力的垂下,她握了握掌心,恢复了一些力气,才将手机捡了起来。
没等她先检索到拖车公司的号码,岑应时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挂断。
然而,岑应时契而不舍,立刻又拨了回来。
这一次,她没拒绝,指尖滑过通话键,接起了电话。
车载的音响里立刻响起了他有些漫不经心的调侃:“你把我拉出黑名单就是为了拒接我电话?”
季枳白没吭声。
肘心后知后觉有些发麻抽痛,影响了她思考现在是先挂断他电话找拖车公司还是先下车,去车后方放置三脚架。
岑应时没听到她的回答,也不以为意,径直说明了打这通电话的用意:“下这么大雨,你去修打印机不知道叫上我?你到哪了,过隧道没有?”
音响里的声音低沉空旷,季枳白隐约感觉到他说话的空间似乎也是在车里,反正完全不像是拿着手机说的。
她正要回答,岑应时已经从她不太寻常的安静和呼吸声里听出了不对劲,他立刻恢复了正色,语气沉静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一刻,被他闯入世界关心的感觉一下涌满了酸涩。
从刚才起被困在这个雨幕里无所适从的不安和无措瞬间消失了大半,和这种情绪一起出现的还有她从刚才就开始找的那把雨伞。
她抿了抿唇,回答:“车爆胎了,刚让它停下来。”
短短一句话,已经足够岑应时想象她遭遇了什么样的危险。
他看了眼车屏显示器上的地图,目光落在前方距离他仅一公里的急弯上,语气保持着平稳:“是不是在岭猫隧道前的入弯口?”
季枳白跟着他的声音去看自己的位置,当看到与他说的方位几乎重合的代表着她的红点,她忍不住眨了一下眼:“对,离隧道还有两公里左右的位置。”
岑应时又问:“除了爆胎,还有什么状况?”
他没直接问季枳白有没有事,不用问也知道,她肯定有事。但他能从她的声音和语气里判断出她现在的状况应该没有危险,这就够了。
问再多都不如亲眼看见,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到她身边,替她解决问题。
也许是有人说话,缓解了她的紧张和无措。又或许,是岑应时的声音太冷静,那种能解决一切的沉稳和笃定令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多大的事。
“没有了。”她说完,又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但我的手好像拉伤了。”
岑应时隐藏起内心瞬间涌起的焦躁,轻声安抚道:“不用怕,我就在你后面。”
紧接着,又是一句:“我看见你了。”
-----------------------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这种有能力解决一切的男人!稳稳的安心!
随机两百个红包~
第44章
季枳白下意识直起腰, 从后视镜里望出去。
后车窗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混着灰尘的水幕,朦胧的雨水里,岑应时的车驾正在快速向她靠近。
季枳白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她当然可以独立解决这次突发的危机, 毕竟最难的部分她已经靠自己做到了。可她不可否认, 她喜欢这种被解救的感觉。
那种孤立无援的绝境里,有人坚定地为你而来的感觉。
通话并未结束。
岑应时没有挂断电话,她也没有,哪怕季枳白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他驾驶的车辆碾着满地雨水出现在她的左后方。
她移开目光, 从车内的后视镜转向车窗外。
岑应时的车在靠近她时缓缓减速,两车并行的刹那,即便彼此都没有降下车窗,可双方的视线仍是隔着车窗和雨帘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一个模糊到甚至看不清对方眼睛的对视。
车辆交错后,岑应时把车停在了她的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