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了一百多米,一股新鲜的血腥味传入鼻中。
云瑕眼睛一亮,推开最后一扇密牢大门——
嗖——
一把刀破空而来,云瑕侧身一躲,这才看清了全部景象。
密牢不大,各种各样的刑具却不少,而刚才风头无两的祭司大人,此刻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成了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
从风头无两变成了无头。
祭司尸体旁,站立着一个黑衣少年。
少年眼神充满杀气,锐利又凶狠,脸上一片血污,正在擦拭手中的剑。
除了脸,无论气质还是神态,都和她印象中的谢珩天差地别。
大师兄温和儒雅,平易近人,如沐春风,一双眉眼永远含笑。
而面前的少年人仿佛出鞘的匕首,锋芒毕露,锐利如刀。
他身形还没长开,与修仙界温柔可靠的师兄不同,此刻的小谢珩身躯单薄,却不肯让人发现他的弱点,就好像受伤的小狼努力呲牙,想以此赶跑敌人。
云瑕觉得……
云瑕觉得不愧是师兄,凶起来都这么可爱!
谢珩眯起眼睛,嘲讽地嗤笑。
又来一个。
无非是要他认命献祭,为他那父皇延续寿命,死了一个祭司,还会有第二个。
不过无妨,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反正今日之后,他也只可能是个死人,死于献祭,还不如在祈天监内杀出一条血路。
谢珩举起手中剑。
“咳咳!”看见小谢珩眼里明显的防备,云瑕决定先示好,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个我帮你处理?你放心,我有三年看视频分尸经验,保证不留痕迹!”
谢珩顿了顿:“……”
他这么一顿,佯装出来的气势顿时全无,身形忍不住晃了晃,猛地一咬牙,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云瑕发现他的黑衣全都被血浸湿,还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不由母爱泛滥。
呜呜,师兄小时候真是小可怜!
谢珩没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恶意,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你是谁?”
“我是……”云瑕卡壳了。
很显然,不能说是他师妹,现在的谢珩才十二岁,根本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说了他只会当自己编故事。
云瑕故作深沉:“我是一个神秘人派来救你的。”
谢珩玩味:“神秘人?”
云瑕严肃点头:“对,他希望你一定要活下去。”
“哦?活下去?不是要我作为他的人牲献祭?”
皇帝看中的人牲,自然是全天下最好的人牲,除了皇帝,还有不少人在盯着他这位太子。
明面上不敢和皇帝抢人,但总有私心,万一就有胆大包天的呢?
云瑕怜爱了,看着这个满身都是刺的师兄,她轻轻摸了下他的头。
“太子殿下,你活下去才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谢珩明显愣了下,随即别开眼:“孤不是。”
“是的,殿下,老皇帝昏庸无能纵情声色,于国于家都是败类,而你才学兼备,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你就是希望。”
云瑕在想,任务中的改变过去是什么意思。
如果前宿主是师兄的话——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师兄对当年的国破家亡仍有介怀,说明他很在意,如果能重来,他会想改变。
但师兄又为什么说‘无法改变的事实,没必要’。
是因为他已经尝试过了吗?
谢珩讥讽:“阁下说得容易,然而父皇尚且年轻,阁下觉得我能做什么?”
云瑕盘算着,认真提议:“要不我把你父皇噶了?”
谢珩:“……”
谢珩拧眉,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亏他还与她认真说话。
见谢珩不理自己,云瑕疑惑:“难不成你舍不得这个爹?”
谢珩:“……”
算了,真是傻子。
刺杀皇帝有多难可想而知,即使是逼宫造反,一国之君都不可能轻易刺杀,她去刺杀皇帝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他连替她收尸都做不到。
而她竟然还认为,自己是舍不得?
云瑕琢磨着,师兄明显是缺爱了,不会真舍不得老皇帝吧?
这么想要爹,那不如……
云瑕咳嗽一声,毛遂自荐:“没关系,你真想要爹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吃点亏给你当爹。”
谢珩摆出面瘫脸:“……没必要。”
短短一句话,在少年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好吧好吧,不当爹也行,我可以给你当爸。”
云瑕一边说,一边从祭司的衣服上撕了几块布,然后掀开谢珩的衣袖,“我给你包……”
‘扎’字还没出口,太子殿下忽然脸颊一红,咻的后退半步,提高嗓音故作镇定:
“无……无礼!男女授受不亲,礼不可废!”
云瑕:“……?”
云瑕:“???”
云瑕腾地一下站起身:“宋瑾之!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现在!立刻!给我从师兄身上下来!”
第258章 以后我们会在一起三千年哦
谢珩:“……”
云瑕:“……”
空气陷入一片安静。
沉默两分钟后,太子殿下蹙眉问:“宋瑾之又是何人?礼部尚书确实姓宋,但年前宋尚书就因为死谏,已……”
云瑕抹了把脸:“没事,没事,我应激了,和宋尚书无关。”
我靠了,这些古代人怎么回事啊,一个个都是小古董吗?
很难想象师兄以前也是个‘礼不可废哥’,五师兄,我好像错怪你了。
云瑕一把抓住谢珩,无视他发红的脸颊,强迫良家妇男一样撕开他的上衣,顿时脸色一沉。
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原来祭司说的‘割肉放血’不是夸张,而是写实。
“伤成这样还不让我给你包扎?”云瑕愤怒。
谢珩一顿,似疑惑地看着她:“你在生气?”
“受伤的是孤,阁下在气什么?”
真奇怪,在宫里他虽然是太子,却也只有太傅关心过他,父皇都可以推他去死,竟然有人因为他受伤而……生气?
真是好新奇的体验。
云瑕又在祭司身上搜刮出两瓶药,闻了闻,确定是金疮药后才给他敷上。
“如果没有我,你打算怎么做?”
谢珩尚且不知她是否可信,但还是实话实说:“当然是离开。”
“祈天监其他人又不是死的,会阻止你。”
“那就都杀了。”
“他们人很多,你可能会死。”
“无妨,若是无论如何都要死,自然要死得壮烈一些。”
云瑕又问:“你从祈天监逃走,打算回宫?皇帝不会放过你。”
“孤又不是蠢人,不会偷偷回宫,孤会正大光明的回。”
“你正大光明的回宫,就笃定皇帝不敢杀你?”
“虽然有些事情孤不赞同,但不少大臣都认为,太子是国之根本,用太子做人牲是动摇了国之根基,私下里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孤若是将此事摆上明面,自会有人保我。”
云瑕嘶了一声,不愧是师兄,真聪明啊!
所以——师兄想要弥补的是什么呢?
太子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从事实看来,他确实离开了祈天监,一路杀回去,在宫门口露面,利用‘国之根本’在皇帝身上压了一座大山,至少皇帝短时间内不会再对他动手。
接着没多久,祈天监就彻底覆灭。
师兄想要改变的是什么过去?
等等,云瑕好像突然明白了。
——太子永远是孤立无援的,即使师父已经来到人间,成为了他的太傅。
可渡涉道人修的是无情道,来人间不过是为了感悟世间百态,他对谢珩有欣赏,但作为情感淡漠的仙人,是不会把一个人间的太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没有任何人问过谢珩,在密牢有没有吃苦,有没有受伤。
没人问过他是如何拖着残躯,从祈天监杀出一条血路。
回宫后又要与皇帝周旋,四面楚歌,朝不保夕。
那时候的谢珩一直都是一个人。
这就是师兄想要弥补的东西吗?
仅仅是希望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以关心他。
云瑕又没忍住掐了掐少年的脸颊:“我送你回宫。”
“不要掐孤的……算了。”谢珩摇头:“不必,很危险。”
“没事的,我都可以噶了皇帝,还怕这点危险?”
谢珩:“……”
少年别开眼:“……你很厉害,你到底是谁。”
云瑕:“都说了是你爹。”
谢珩严肃打断:“你不要侮辱自己。”
云瑕:“……”
别逗我笑,真的,原来师兄还会冷幽默。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