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云瑕六岁。
他收养了云瑕,带她离开了梨花村。
谢珩一直严防死守,担心她过不去六岁这个坎。
回溯之前他知道绑架案发生的时间是八月份,谢珩战战兢兢寸步不离,过了她的‘死期’后才松了一口气。
直到年底,他醒来时,小云瑕不见了。
身边没有云瑕存在的痕迹,回到孤儿院,院长也不认识他。
接着谢珩突然看见——今年八月发生的绑架案,死了五个孩子,包括云瑕和许依依。
与回溯之前一模一样的剧情。
可他明明将云瑕带出来了,明明度过了死期,现在明明已经的十二月,谢珩只觉得浑身发冷。
回溯失败了,失败原因他一无所知,世界没有变化,只有有关于云瑕的一切发生改变。
天道抹去了云瑕的痕迹,用上一个平行世界云瑕的结局,覆盖了这个世界云瑕的结局。
老院长给谢珩看了警方拍的照片。
几个孩子被关押的山洞里,有小朋友用血写的几行字。
——依依,不要怕。
——我们都会出去的。
——哥哥还在等我。
哥哥。
谢珩看见这两个字,忽然仰头,抬手捂住眼。
她记得哥哥,哥哥却找不到她了。
恶天道操控着平行世界与时间,让第二个世界的云瑕,回到第一个世界里等死,再用第一个世界的结局,覆盖了第二个世界。
所有人都被它玩弄于掌心。
“哎……小瑕她……”老院长重重叹气:“她救了很多孩子,如果不是为了回去救人,她也可以逃出来的。”
“最后一把火,全都烧没了,她还那么小……”
谢珩闭上眼睛。
他都说了,师妹,不要学舍己为人那一套。
明明你最重要。
*
谢珩骤然从梦中醒来,这是他第一次回溯到云瑕六岁的‘死期’,他失败了。
扣扣。
云瑕探出一颗脑袋:“师兄,看你好难过,要不要我的抱抱?”
第414章 小云瑕:“那我就信你一回吧。”
月光打在窗棂上,谢珩优雅的煮了一壶茶,平静告诉她梦中经过。
云瑕问:“这么说,我能平安活到这个年纪,还是因为你在我小时候救了我。”
“但当时我还是我,没有穿越到修仙界,根本不认识你。”
谢珩颔首:“嗯,没有我回溯救下你,就不会有穿越到修仙界的你;没有穿越到修仙界的你,就不可能与我相识,我也不可能回溯救下你。”
谢珩自然也意识到,所有事情竟然能连成一个圈,顺理成章地循环,所有的环节都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但事物发展总要有个起因,可一只圆环,如何寻找它的开头与结尾?
是啊,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云瑕眨眨眼睛,忽然看向空中的明月。
有没有可能……他们苦苦追求的‘逻辑’、‘规律’,在这个世界真正操控者眼中,是可以随意涂抹修改,并无前后关联的呢。
云瑕托着下巴:“那第二次回溯到我六岁时,你做了什么?”
谢珩替她斟了一杯茶。
*
谢珩第二次回溯到云瑕六岁的死期。
上一回分明已经避开,也带她离开了梨花村,可一觉醒来却发现云瑕不见了,昨天还在身边说话的小朋友,竟然‘死’在了几个月前。
谢珩就好像是这个世界中,唯一觉醒、唯一发现不对劲的人。
这一次他依旧去了梨花村,依旧去了孤儿院,找到了云瑕。
却没提收养。
他直接在孤儿院住下了。
……
“哥哥。”
谢珩的腰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小云瑕仰着头。
小云瑕摸着下巴,疑惑:“看起来脑子挺正常,怎么喜欢当冤大头。”
谢珩轻轻笑了下:“何出此言?”
小云瑕摆摆手:“以前几个大老板说要给孤儿院捐款什么的,新闻报道了好几番,到院长手上的钱就一丢丢,还不够我们吃两顿饭,只有你这么实诚。”
谢珩挑眉:“因为我是个好人。”
小云瑕歪歪头:“是吗?舍己为人的好人?”
谢珩心脏骤然一颤,面色不变,含笑说:“如果是你,你会舍己为人么?”
小云瑕托腮思索了一会儿:“那得看是谁吧,我又不是圣母,怎么可能义无反顾救陌生人。”
谢珩俯身,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如果是你的好朋友、孤儿院的大家呢?”
小云瑕沉思许久:“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暂时不能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事情发生时我会怎么选择,等到时候我再和你说吧。”
如果可以,谢珩希望他永远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谢珩转移话题:“现在要去干什么?”
小云瑕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晃了晃手中的编织袋:“去捡垃圾啊,无知的大人。”
谢珩:“……”
“奇怪。”小云瑕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觉得,我和你说过这句话呢,无知的大人。”
谢珩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好像这个世界觉醒的人,还有一个。
……
谢珩决定陪小师妹捡垃圾。
小云瑕:“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来我们孤儿院,梨花村这么穷,你有什么目的?”
谢珩做世外高人模样:“我来拯救世界。”
小云瑕喃喃自语:“现在骗子都这么不走心了吗。”
谢珩轻轻摇头:“你有所不知,你是天选之人,今后将拜入仙门……”
“等等,你等等。”小云瑕:“院长说我们这是唯物主义的世界,你不要背离群众,哪里来的仙门。”
谢珩揉了揉她头顶的小卷毛:“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今后你将有疼你的师父师兄师姐。”
“这样吗,听起来很美好。”
小云瑕捡了个瓶子,“那我就信你一回吧。”
第415章 小云瑕:吃了吗?没吃这儿有现杀
谢珩勾勾唇:“那你记住了,我们以后是师兄妹,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小云瑕看着他不说话。
谢珩戳了戳她的脑袋:“记住了吗?”
小云瑕:“……记住了。”
谢珩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那拉钩。”
小云瑕用诡异的眼神打量谢珩,喃喃自语:“大人都这么幼稚的吗……”
谢珩一本正经:“嗯,大人都很幼稚,只有我们云瑕小朋友最稳重,所以小朋友能不能和师兄拉钩?”
“……好吧。”小云瑕点点头:“真拿你没办法。”
谢珩:“……”
好霸总的语气,不愧是师妹,从小就是个霸总预备役。
谢珩:“那师兄今天给你上一课。”
小云瑕歪歪头:“你说。”
谢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遇到事情先找师兄,遇到危险先找师兄,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先找师兄。”
小云瑕沉思两秒:“师兄,我们有心灵感应?”
谢珩摇头:“那倒没有。”
小云瑕:“那我遇事怎么找你?脑电波吗?”
谢珩:“……手机。”
小云瑕重重叹气,仿佛一个小大人,她举起手里的编织袋:“师兄,你看我像是买得起手机的样子吗?”
谢珩眉梢一挑:“有师兄在,师兄有钱。”
“不行,君子不受嗟来之食。”小云瑕义正辞严:“你和我又没关系,我为什么要用你的钱。”
谢珩含笑问:“不是都说了,我是你师兄。”
小云瑕:“那也是未来的,你现在不是,院长说做人要问心无愧,不能别人给你钱你就要收下,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还挺有戒心。”谢珩若有所思:“但你愿意用院长的钱,为什么不愿意用我的钱?”
小云瑕又露出那副看傻子的表情:“院长是我家人,你也是吗?”
谢珩没说话。
师妹对‘家人’、‘亲人’的执着,是他难以想象的。
对谢珩来说,所谓亲情是枷锁,是随时能要了他性命的东西,但如今的小云瑕,却是从未体验过来此血缘亲人的关爱。
院长对云瑕好么?当然好。
院长对孤儿院里每个孩子都很爱护,尽他所能供给孩子们的吃穿读书。
但是院长对云瑕很特别么?倒也未必。
可是此时,在小云瑕心里,院长才是对她最好最好的亲人,任何人都比不上。
所以云家,罪该万死。
他们从叶家偷走师妹,却又不好好对待师妹,让她短短几年尝尽冷暖,再也不相信所谓的亲人。
谢珩揉揉她的脑袋,声音散在风里:“没关系,慢慢来,但是只要你想,师兄可以一直做你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