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不远处传来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沈川手中打火机亮起一小簇火苗,随后举到嘴里咬着的纸烟边上。
打火机熄了,换成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
盛开看着沈川一根接着一根抽烟,莫名想到自己先前刷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民科的冷知识。
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被激活的时间只有一根烟,重新再敏化需要三刻钟。
也就意味着沈川这么一根接一根下去,除了最开始的一两口,余下的时间获得的根本就不是快感与提神,而只是包含在烟纸卷里的两百多种有毒物质和约六十种的致癌物。
看着性价比不高的样子。
盛开想了想还是没有过去劝,沈川这人脑子不笨,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没必要自讨没趣。
更何况他们早已不是有理由挂心彼此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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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盛开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区的拐角,沈川才掐灭了烟,很有素质地蹲下去把抽过的烟头都拾起来用纸巾包住。
兜里的手机震了有一段时间了,沈川终于腾出手把它接起来。
那头是他的高中同学兼大学同学兼如今同事王一丁同志,此次致电一是祝贺沈川喜迎新春再创征程,二是...
“你有毛病吧。”沈川钻进车子,把手机连上了蓝牙,揉了揉自己被风吹得冰凉的手背,“大过年的你自己在陪老婆,然后求我帮你搓键盘改代码,加班费还打你账上,你做梦能不能做个比较能实现的?”
“那我这...我现在这个情况我前脚出门后脚我老婆就和我离婚,”倒霉社畜好不容易放个假得以陪伴家人,王一丁苦着脸讨饶,“我想你反正孤家寡人的,在家里看春晚还不如去公司加班。”
“谁和你说我在S市了?”沈川说,“我在我老家。”
王一丁默了默,“噢,W市。那也不算太远。”
他俩都在S市上的高中,只不过王一丁是S市某老牌市区土生土长的“上流人”,而沈川是在外地念的初中。
“话说,”沈川很突然地开口,“我碰见盛开了,她还吃了我三颗蟹壳黄。”
王一丁险些咬到舌头,“啊?”
“白糖味的。”沈川补充。
“不是,你才有病吧!”王一丁把这句话还了回去,“这是重点吗!”
他们三人不仅同校还同班,王一丁对两人之间的恨海情天一清二楚,闻言也产生了好奇。
“怎么?死灰复燃了?”王一丁兴致勃勃,“还是说看一眼后就白月光在照耀你又想起她的好...”
“你别唱。”沈川阻止他,“好难听。”
王一丁悻悻闭上嘴。
“不可能死灰复燃的。”沈川沉默了一会,无意识摸摸自己耳垂上的耳钉。
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耳钉上的水钻格外黯淡,几乎像一块廉价玻璃,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
“即便天底下甲方能一次性说清楚需求了,”沈川说,“同样的罪我绝对不能够遭第二回 ,绝不可能。”
下一秒,车窗上传来几下轻微的敲击声。
沈川扭头。
看见盛开隔着车窗,对他笑得有点儿讨好。
“那什么,”在寒风中,盛开吸了吸有点冻红的鼻尖,小狗眼亮亮的,“这个时间段打不到车,我付你两倍的钱,你能不能送我回一下S市?”
“——哈?”聆听了一切的王一丁本能出声,沈川眼疾手快按掉了通话。
他轻呼出一口气,转脸对着盛开平静道,“上来吧。”
“我正好要回S市加班。”沈川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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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沈:我必不可能重蹈覆辙
2.还是小沈:好巧啊你也加班吗
第3章
盛开正好被风冻得不行了,闻言连忙绕到一边进车。
宝马X系空间大到可以随意挥霍,盛开也不去开后备箱,直接把背着的大包往里放,沈川探过身搭了把手,咋舌,“你里面装了什么啊这么沉。”
“我就背了这个包。”盛开说,很麻溜地爬上了副驾驶,“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什么的。”
一般过年回家不用这么装备齐全,但出于某种微妙的抵触,盛开还是带了一整套。
这种放在浴室的洗护用品总是会构建起一种隐约又和谐的气味,标记在家里的每一个人身上。
山茶花气味的洗面奶,薄荷口味的牙膏,从小就中意的柚子香味的沐浴液与洗发水,绿茶味的润肤乳...是盛开的味道。
而邬梅嫁给的那户赵姓人家,家里洗护用品大概是一次性采买齐全的,是一套统一而精致的工业香味。
盛开不想染上赵家的气味。
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抵触来源于哪里,她本就没有细思自己情绪的习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赵家没有苛待过她,继父赵福对她甚至可以说得上宽和纵容,继妹赵晓丝也向来笑容以待,但盛开依旧能感觉到自己就像是滴入清水里的一滴油。
没有激烈的排斥和争吵,但就是...泾渭分明。
“记得这个包也摊一份油钱。”沈川说。
盛开当真了,“多少?”
沈川随口报了一个数字。
盛开一拍椅子,“这个价格都够坐高铁坐到首都了!”
“不讲价。”沈川说,“不坐就下车。”
盛开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话说我好像听见了王一丁的声音。”
王一丁这人和他加起来没超过十个笔画的名字一样放荡不羁,以偏科战神的身份在盛开的高中生活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盛开永远都记得王一丁在数学物理课的时候活跃得像是池子里的鲶鱼,一到英文课就死得悄无声息的雄姿。
高一时盛开拿着试卷去问鲶鱼物理大题,结果被一句“套公式”打发了回去。
幸好同桌的男生温和,主动伸手把试卷拉过去给她细细讲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生的名字叫沈川。
“你听错了。”沈川很笃定。
“不能吧...”盛开狐疑。
“对了,你回S市做什么?”这次轮到沈川转移话题了。
“工作的事情。”盛开说,随后想起来补充道,“我现在做婚礼策划,现在年关嘛,很多人结婚的,所以会忙。”
“挺好,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发毒誓说坚决不踏入婚姻的坟墓嘛。”沈川显然记忆力很好,“现在开始做别人婚礼的入殓师了?”
盛开默了默,一些不好的回忆翻涌起来。
分明他们恋爱的时候都还是半大孩子,离结婚远得很,却好像因为这件事吵了不止一次架。
“那...”盛开声音放轻了声音,“我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不可以啊。”
“做不到什么?”沈川追问,随后赶在盛开回答之前打断她,捏了捏眉骨,“算了,不提这些事了。”
盛开看着他一套小连招有些心惊胆战,“你注意点安全驾驶。”
沈川轻笑一声,车子平稳驶过高速收费站,“没事,我保险买齐了的。”
车子并入京沪高速,沈川开了定速巡航。
刚准备说什么话,嘴边就抵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吓得他一激灵。
幸亏自己脚没踩在油门上,沈川倒抽一口冷气,缓了两秒钟才看向盛开,“你...”
盛开很无辜地朝他举了举手上剥好的橘子。
沈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张嘴把橘瓣吃掉,才再度质问,“你知不知道我在开车?一脚地板油我们直接拉到西宝兴路烧掉。”
“我看你开CCS了,”盛开指了指,自己也吃了一片,“我怕你困给你喂片橘子。”
“我不困了。”沈川凉凉道,“我都要被你吓断气了。”
盛开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有点含混不清道,“那不是起效果了嘛。”
“副驾驶的自我修养不就是这样的嘛,”盛开细细地把橘络撕掉,“喂吃喂水准备零钱缴费查导航陪聊换音乐必要的时候把窗户摇下来和隔壁车对骂...”
沈川:。
他突然觉得嘴里的橘子有点儿酸。
“哦。”沈川说,“经常坐男朋友的副驾驶啊?”
盛开:?
递给沈川第二片橘子的手一顿。
“都拿上了还缩回去?”沈川余光注意到盛开的小动作。
盛开默了默,把橘瓣喂给沈川,又抽了张纸巾擦手。
“坐白韶的副驾驶。”盛开说,“白韶你记得吗?就是...”
“你隔壁班的小姐妹。”沈川既不薄情也不寡性,这点记性还是有的,“剪个短发的。”
“嗯。”盛开垂下眼睫,一个橘子扒开来总共就喂到沈川嘴里两片,剩下的都进了盛开的肚子,“我们现在合租。”
原来是白韶的副驾驶。沈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莫名其妙觉得不对劲。
她有没有男朋友关他什么事情,一个合适的前任应该就要和埋进土里三尺深一样,托个梦都算是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