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很长呢,”老板笑眯眯,“你以后失意的事情还有很多呢。你才失个恋而已,我还离婚了呢。”
白韶拉着盛开就离开了,一边气冲冲往前走一边给盛开洗脑,“你别听别人瞎说。”
盛开抿着嘴笑,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耳垂,“还好我让我打在右边耳垂上的。不然不知道左边会有多疼。”
一个江湖传说,左边耳垂离心脏更近,所以打耳洞会更疼。
“哎呀,”白韶站定拍手,一副懊悔的样子,“忘记把你另外一只带回来了。”
“算了吧。”盛开拉住白韶,“反正...那个也就是普通的水钻而已,没有多好看。”
“可是感觉好浪费....”白韶不甘心。
盛开挽住白韶的手,露出一个失恋为止至今最明亮的笑容,“陪我去吃饭!吃两碗饭!”
至于那个水钻小耳钉,就和腐烂入地底的油菜花一起,被扔进她记忆中的小角落就好了。
只是在盛开不知道的地方,少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扶梯的尽头,风尘仆仆还背着旅行包的少年站定在人来人往的商场过道。
沈川扶了下眼镜,透明镜片遮不住眼下淡淡的倦色,视线追着盛开的马尾辫,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自己说的分手,偏偏又假惺惺回来。
连他自己都要为自己的虚伪和犹豫不决而作呕,只能庆幸盛开完全不知道这些。
所以他现在在做什么?在当一个跟踪狂吗?
沈川一边自我唾弃,一边终于下定决心往回走。
如果就此离开,还能说只是一个偶遇。
如果仍然执迷不悟,他就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心心念念却还是矫情分手的恶心做作的最低劣的那种男人。
毕竟盛开已经走出来了。
你看,她甚至都鼓起勇气去挑战了打耳钉。
这样子就很好,她果然不是需要他的。
和沈川的恋爱对于盛开而言,也许是一个不这么坏的选择。但是没有了这段恋爱,她也能好好生活。
沈川低头,觉得自己好恶心。
演着无人观赏的深情独角戏,唯一的观众和演员都是自己,眼底是如出一辙的厌弃鄙夷。
沈川知道自己性格问题的,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其实固执己见,也明白自己最善于粉饰太平自欺欺人。
和盛开恋爱时就很明显了,多少次应该是沟通的争吵却被他笑着用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和亲吻给掩藏过去,盛开迟钝着没有感觉,而他却不能欺骗自己。
他看见了自己心底阴燃着的愤怒。
每一次盛开若无其事地提起“不结婚也没关系呀反正一直在一起就可以了”的论调,每一次盛开因为毫无认知导致的毫不设防,每一次...盛开欲言又止而他装作没看见的瞬间。
他知道的。
沈川本来就不傻,这么明显的原因。
老盛和邬梅的热烈甜蜜的恋情以及其后带来的壮烈的灭亡,对于任何一个少女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盛开不信任婚姻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可是,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你可以一边抱着我的脖子,一边讲出这种毫无回旋余地的话?
你有没有考虑过,和你同龄的我,听见恋人这么直白的话语,也会真真切切受伤?
可是沈川说不出来,他看着怀里笑容毫无芥蒂的恋人,没法将这样的指责说出口。
他做不到以老盛的错误去指摘自己的恋人,但也做不到发自内心地妥协,甚至都做不到粉饰太平。
这是必定会来临的海啸,他们能做的只是在浪花拍下之前佯作无事地牵手相拥,或是干脆一拍两散。
沈川以为这一天会很远。
但是没想到,一切就发生在大一的十月黄金周。
沈川应盛开的邀请千里迢迢从B市飞过来,过来时走的BS路线,回去是走的是SB。
确实SB。
沈川一落地还没拿上行李呢,就看见了隔着透明墙朝他挥手的盛开。
他笑着拿了行李走出通道,马上就被小女友扑了个满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古话有云小别胜新婚。
盛开本身就是黏人的性子,和男友快要一个月没见,险些黏在沈川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十月份的S市还是热,沈川一边擦汗一边抽出只手揽着盛开的腰防止她摔下去,调笑着问她现在都不在意市容市貌了?
盛开把脸埋在沈川身上,表示说被拍下来挂吐槽墙也是拍的他的脸,她就匿名做“当街狂野示爱一女子”就行了。
沈川笑得不行,和恋人一见面浑身都是粉色泡泡,打了车到了他下榻的宾馆。
沈川说上去把他的行李放好,问盛开要不要在楼下等他,以免他动手动脚。
盛开大怒,指了指被搁在沈川行李箱上自己的大包,“你都把我骗过来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个?”
沈川笑得脸上小酒窝都变深了,一手牵着盛开一手拉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眼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越来越接近预定的楼层,沈川突然低下脸在盛开耳边讲了一句话。
盛开原本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终于大脑搞明白了沈川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一下子满脸通红甩开他的手,“你这流氓!”
沈川笑着重新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房间走。
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盛开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笑着骂他一边也跟着加快步子,两人几乎要跑起来。
情侣见面了还能有什么?
亲吻拥抱和耳边的小情话,和一些因为久别重逢而能够被允许的有些越线的小奖励。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两人拥抱着倒在了床上,亲吻和喘息不知道是来源于哪个人,亦或是彼此都陷入了甜蜜的旋涡,还有一些心跳急促的摸索。
大约真的是太久没见,盛开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顺从,乖巧地任由沈川探索着,只是偶尔忍不住地嗔怪着瞪他几眼,或是软软地骂他两声。
沈川幸福到骨子里都在发飘,正是年轻气盛的年龄,许久没能一亲芳泽的女友卧在他的双臂之间,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做一些过火的尝试。
盛开也跃跃欲试,柔软双臂搭在他的肩上,手指轻轻揪着他的发梢。
在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沈川突然意识到什么,侧头轻骂了一声脏话,“没买。”
他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自己能吃这么好。
盛开茫然地睁开眼睛,一双莹润的暖棕色杏眸全是盈盈的水光,眼尾和脸颊一片潮湿的绯红,“什么?”
“你说是什么?”沈川看她这种眼神就受不了,低下头和她接吻,“你等等我,我这就去买。”
盛开被吻得难耐地支起身子,手臂环住着沈川的脖颈,声音软乎乎地撒娇,“不要等嘛...”
“得等的。”沈川这个原则不能变,耐心哄她,“不差这一时。”
“...”盛开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明明刚刚喊他说不要的是她,现在勾着他不让走的也是她。
沈川莞尔,盛开有的时候就像任性的小孩一样,于是捏了把她的脸,吓唬道,“现在冒险,要是出什么意外你就得嫁给我了知不知道?”
让他血液冻结成冰的一幕出现了。
怀中的少女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先前还潮红着的脸停顿几秒后出现了后怕的神情。
盛开搓了下自己的脸,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样子叹了口气,“...对哦。”
差点就犯下错误了。
然而她这句话没有获得任何回音,盛开茫然抬头,对上了少年难看至极的脸色。
“...沈川?”盛开很困惑地看着他。
沈川用力深呼吸,抬手按住了盛开的肩膀,把她和自己推开一点距离。
他听见自己强行保持冷静温和的声音在颤抖。
“开开。”沈川说,“你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我们都不想要的意外,还是害怕...
不得不和我厮守一生?
盛开依旧是迷茫地看着他,杏眸还有未褪的水光。
她迟疑好久,才抬起手试探性地拨了下沈川汗湿着的额发,触碰他冷凝的眉眼。
“你不舒服吗?”盛开很担心的问,“到底怎么啦?”
沈川深呼吸,然后再次深呼吸。
沈川拿出自己人生从开始到至今全部的坚决,将盛开轻柔地推开了。
“开开,”沈川温和地说道,“我们分开冷静一下吧。”
在我用话语或者行动伤害你之前。
让我结束这一切。
...
从那天沈川仓惶离开宾馆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
——也是见过的,只不过现代汉语一般把单方面的见面叫做邂逅。
而在更通俗一点的语境里,这叫他妈的跟踪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