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盛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把话题引向了什么区域——他们是彻底分开的前任,在那里探讨另一对前任是怎么反复分手复合的。
盛开尴尬地抠抠手指。
难捱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沈川重新开口了,“现在觉得不和谐了?”
盛开点头。
“不和谐就给我下去。”沈川说。
盛开看了眼景色飞快倒退的窗外,正色道,“首先我感觉特别其乐融融勠力同心奋楫笃行,其次在一百时速把人扔下去是犯法的,最后我假定你不想美好的一年从杀个人助兴开始。”
沈川笑起来,露出脸上一个浅淡的酒窝。
“清汤大老爷啊。”沈川说,“我可是良民。”
盛开靠在车座上,盯着他脸颊上的酒窝有些出神。
盛开如今从事婚庆行业,形形色色爱侣见了很多对,依旧不清楚热恋的正确答案应该是怎么样的。
也不知道她与沈川短暂的三个月恋情问题出在哪里。
在那个十八岁的夏天,她们方才结束了人生至今为止最大的关卡,而未来还没来得及向他们展开新的折磨,新鲜出炉的毕业生们获得了长达三个月的悠长假期。
她刚出考场就被白韶拉着说要去撕书,结果在走廊里被沈川拦下。
白韶见势就知道大约要发生什么,窃笑着逃跑了,留下盛开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面直面着浅笑着的沈川。
初夏的风吹过走廊,远处教学楼传来毕业生们的欢笑和尖叫声,更远的地方还有尚且沉浸在无涯学海里的在读生对抗式的朗诵声。
阳光,树荫,和飞过湛蓝晴空的白鸽。
以及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当时的盛开已经和沈川关系相当不一般了,她能够很自然地吃下他手里递过来的食物,也能在春游的大巴上靠着他的肩睡得七荤八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的,偏偏是那一刻,她的脸颊开始一阵阵发烫,心脏也跳得越来越急促。
她甚至有点想要转身逃跑,脚步却被牢牢地钉在原地。
站在她对面的沈川也有点脸红,然而一双黑眸却越发明亮,几乎可以称得上流光溢彩。
“我好喜欢你。”他轻声说,清润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她,“小盛同学,你呢?”
盛开脸颊烧得她心烦意乱,转身想跑却被沈川捉住手腕,少年的掌心也是烫的,烧得她心如擂鼓。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盛开听见自己很轻很轻地回答,“我也喜欢你的。”
沈川闻言笑了起来,脸颊上绽放出浅浅的单边酒窝。
盛开这才发现他一向稳定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原来沈川也在紧张。
在不远处礼堂里传来的合唱声中,沈川倾下身来吻了她。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一个并不熟练的吻后,沈川睁开眼睛看她,脸红扑扑的,额角出了点汗,把一小缕头发黏在上面。
盛开没法笑话他的狼狈,因为在他的眼眸里盛开也看见了红透了脸的自己。
“你怎么都不闭眼睛的呀。”沈川没有松开捧住她脸的手,轻轻蹭着她的鼻尖。
盛开小口喘着气,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沈川接吻前大概吃了一颗柠檬糖,她现在嘴里也是那股酸甜清新的味道。
“再来一次。”沈川再度闭上了眼,漆黑睫羽像是颤动着的蝶翼,朝她倾下来。
这次,盛开也合上了眼。
在一片旋转着的甜蜜黑暗中,她听见合唱团的唱词,字字清晰。
而沈川的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身躯几乎在发烫。
两人心跳重叠。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
“醒醒。”盛开被沈川叫醒,一睁眼才发现车子已经开到了目的地。
巨大的钢铁悍兽艰难开入老旧小区的狭窄道路,停在了盛开所住的居民楼底下。
“就不请你上去喝水了。”盛开揉了揉眼睛说。
“别揉。”沈川下意识捉住她的手。
两人同时一怔,随后沈川松开了她的手腕,垂眸点着手机屏幕设置导航,“去吧。”
盛开视线落在他发间耳垂那颗黯淡的水钻上,抿抿唇还是没有问他到底为什么开始走上了情场浪荡子的路线,而且显而易见不是很符合他的气质。
“多谢。”她轻声说。
沈川颔首。
盛开上了楼,老旧居民楼安装电梯仍然在漫长的扯皮中,盛开怀疑等自己搬走这个电梯也不会完工。
快爬到她所住的五楼的时候,鬼使神差一般,盛开从楼道的窗户探出来看了一眼。
银灰色宝马正在倒车,居民区规划的时候显然没有料到随着我国日新月异的发展,汽车这种代步工具已经走入了千万家,顺带塞满了小区街道。
幸好沈川驾驶技术不错,反复倒了好几把后,终于顺利驶出了车辆的围剿,留下的车尾气都有种逃出生天式的欢欣。
盛开目送沈川的车尾灯离开了她的视线。
冰凉的寒风吹过来。
盛开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很少看见沈川的背影。
每次分别,沈川都是站在楼下,等她先进屋再离开的。
空气中有股偷偷燃放过爆竹的硝烟味道,盛开猛然打了个寒战,连忙进了屋,哆哆嗦嗦把暖空调打开。
制暖的嗡嗡声充盈了小房间,盛开把窗帘拉起来,遮住试图侵入屋内的冷意。
“...今宵别梦寒。”她轻声唱完了那曲骊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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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春快乐!
第5章
盛开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件归类放好,放着放着出了一身薄汗,干脆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在清甜微苦的柚子香气里,盛开果断选择性遗忘了整理到一半的行李,窝进了沙发先瘫一会,顺手抓起了手机。
白韶的消息在一堆群发祝福里格外显眼,诚邀她品鉴自己哥哥亲手包的梅干肉汤圆。
盛开看了两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眼花,打字问白韶。
【这是中文吗?好小众的文字。】
下一秒,白韶的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盛开咯咯笑着接起了来。
入目的先是一片灾难性的摇晃,随之而来的是说笑声、电视声、还有热水壶烧开的声音——盛开下一秒才意识到大概是有谁在笑。
过了好一会对面的混乱才好转下来,白韶的一张大脸占据了屏幕。
“...喔哟。”盛开下意识把手机拿得离远了些。
“你嫌弃我!”白韶指控她,随后又一阵热水壶式的大笑,“你等我一下。”
屏幕光线一暗,她明显喝多了的小姐妹从屋内钻出来到了户外的夜色下,冲着她笑,“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盛开也跟着笑,方才消沉下去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你这个头发怎么回事?”白韶那里的摄像头终于调整好了亮度,盛开看清小姐妹现状后瞳孔地震。
白韶随意撸了把自己狗啃一样的头发,“嗐,这不我和我舅关系还挺好的,赶在正月之间剪个头,约不到正常店就约到了一个什么先锋艺术理发...”
“那可太艺术了。”盛开很诚恳地说,“艺术到有些超脱了。”
“我舅闻言又给我加了两百块...哎你这是在家?”白韶看清盛开的背景了,“啊是我喝多了?”
“虽然我确实在家但你也肯定喝多了。”盛开说,“工作有事我就赶回来了。”
“不至于吧,再急也不用连守岁都不守就回...”白韶狐疑。
“人家的事情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讨嫌。”白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把羽绒服兜头盖在了白韶身上。
“呀前夫哥。”盛开说。
“新年好我没有血缘关系的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小姑子。”白韶男友微笑道。
“新年好,”盛开也回以一个微笑,“不过小姑子如果有血缘关系的话那就会造成一些伦理问题。”
谈了三年分手八次复合八次的白韶男友:“呵呵。”
白韶把外套裹起来,拿回了手机,冲着祝好笑出八颗大牙。
“他怎么过来了?”盛开问。
“噢,前面不是吵架分手了嘛。”白韶又搡了自己男友一下,“他就是非要说一定想把第一句新年祝福送给我,拦也拦不住就出现在我家楼下了。”
新年第一句祝福有这么重要嘛,盛开调笑,“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迅哥儿朝花夕拾都写了,新年第一句话要说恭喜恭喜。”白韶男友的声音凉凉飘出来,“小姑子你语文课没好好听。”
“你到边上去别讨嫌!”白韶笑骂了一句,反而是自己换了地方,重新将镜头对准自己,“不过,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