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根本就是胡扯。可对六年级小学生的陆满月来说,和天塌了无异,简直是羞耻心大拷打。
原来她已经不仅仅是毛毛躁躁的女生,还成了一个不知羞耻的女生吗?
她不该和谢星鄞过分亲近,这一观点,从十二岁时就扎根在她心底。
否则,是会被班上男同学起哄,是会融不进女孩子的群体里,是会被老师认为有早恋苗头。
她已不再喜欢和他探讨动画片,不再喜欢玩过家家、交换绘本画不知所谓的卡通。讨厌明明比她要矮一截的他高了那么多,讨厌明明成绩始终不如她的他紧随其后,甚至将她遥遥甩到后面。
小学,初中,她是班上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屡次占据年级第一。她总为此骄傲,但班主任却说,嗳,女孩子就是比男孩发育早,等再大点后劲就不足了。
这对她而言,全然是则恐怖故事,于是时常惶恐不安,严阵以待地对待每一场考试。
初二的小考,她将“莎士比亚”翻译成“沙士比亚”,一字之差丢了一分,将第一名拱手让人,她哭了许久,反倒被人批评成太过粗心,斤斤计较。
她就是计较那一分,就是计较不如她的人跑到跟前。在这之前,谢星鄞分明是不如她的。
现在想想,她确实计较,也确实对自己刻薄了些,毕竟学习和训练总无法平衡,此消彼长,学业不如人时,她赛跑还是能夺得头冠。
至少事到如今,谢星鄞的体能不如她,长跑短跑也跑不过她。
虽然她到底也不是第一,没被教练相中,也没进过省队,参加过奥运,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如果能回到过去,
她一定不会做第一个牵起他的手的人,可哪里有时光机让她穿越时空?她也真是一点都没变,稍被他激将就大咧咧地坦白要在大学谈恋爱——如果真的谈恋爱,她绝不让谢星鄞知晓。
陆满月负气地没有拆他送的那份,即使是她最喜欢的葡萄果茶、拿破仑蛋糕。她没有向他发送任何表示感谢的讯息,而是扔掉那张卡片,并给他发去同等数额的红包,以此作为抵消。
她插上吸管,只单独尝了白榆点的那杯奶茶。甜味和凉意在腔内漾开,又腻又冰,让她有些缓不过来。
汤淼接手了那杯果茶,分外讶异:“欸?你不是只喜欢喝果茶吗?”
陆满月抿了抿唇,解释:“偶尔我也想换换口味。”
汤淼点点头,哼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喝热的,不过好奇怪啊,怎么果茶还点热饮?你不觉得难喝吗?”
陆满月微顿,轻声嘟囔:“谁知道,又不是我点的。”
汤淼若又笑,凑到她身边低声问:“是你不喜欢的人送的吗?不然怎么连蛋糕也给我们?”
陆满月半真半假地糊弄:“也不是……就不爱吃啦。我家里弟弟送的。”
“哦——弟弟呀。”另一人挤眉弄眼地打趣,“亲弟弟还是情弟弟?”
“什么情弟弟?比你还小的男高吗?”追星族眼睛放光,满眼八卦。
都在一个班,一个宿舍,同吃同住赶早八,617宿舍已经熟稔到可以彼此揶揄打趣,所以陆满月倒不觉得反感。何况她们并不认识谢星鄞这个人,她大可以张冠李戴给那个确实存在的弟弟。
只不过,一个人的恋爱倾向是根本遮掩不住的。在关注手机讯息的每个瞬间,每个上扬的嘴角,每次多提一份的小甜点小礼品里,很难不窥见。
当她隔着屏幕对每个标点符号惴惴不安挠心挠肺时,自会以“我有个朋友”这个充斥百般漏洞的话题,主动向身边的每一个人泄露自己的小秘密。
她确实有一个喜欢的人,也确实收到了对方的好意。
说出口以后,陆满月觉得自己真是爽利了不少。
617宿舍的三个女孩也都特好事,提着各自的椅子就围坐在她身边问:
“你们还没见过面?网恋吗?”
“嗯……是。”
“都一个学校还不见面?不是吧,难道你crush不是咱们这个校区的?”
陆满月想了想:“他好像是南路校区的。”
“还行吧,也不远,周末没课,要不约出来面基呢?”
“就是,万一是个丑货,你多吃亏!”汤淼忍不住催促,“他难道没有约过你吗?”
“约了,我不是军训晒伤想养养嘛。”陆满月以掌摩挲手臂,干笑两声,“我还没学会化妆,想体面点再说。”
追星族一拍大腿:“嗳,早说啊,我给你化不完了吗?”
在几个女孩的怂恿下,陆满月那颗不安定的心也隐隐有了动摇。
对啊,万一长得丑怎么办?虽然他的手很白很好看,声音也好听。
动摇的同时,陆满月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冷静了不少。
怎么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能让她瞻前顾后这么久。
“那个兔子玩偶,是他送的吧?”
恋爱大会解散后,汤淼忽然问她。
陆满月一秒想起挂在桌上的兔子玩偶,否决得很快:“什么啊,不是。”
“不是吗?我记得这个好像是情侣款来着。”汤淼刷了刷手机,准确无误地找到官网的贩售图,“就是情侣款嘛!那个兔子怀里的球是另一半啊。”
将贩售图和桌上的兔子一一对比,确认是同款,陆满月两眼一黑。
汤淼八卦的心还没抽离,饶有兴致地挑眉:“前男友送的?”
弟弟这个借口用不得了。陆满月皮笑肉不笑:“哈哈,我一个哥哥不要的,我就拿走了呀。”
这借口找得她自己都要信了。洗漱完,陆满月就把兔子塞到衣柜角落,火速上床拉帘子。
今天话聊得够多,617宿舍不再夜谈,开始各忙各的。她也没有再捧着手机和白榆漫谈,因为已经以约好见面吃饭一事结束话题。
她平躺在床上,躯体全然放松,心底却热腾腾,怦怦然。脑海里想的并非周末的约会,而是那块没吃上的拿破仑,那张揉成团扔掉的纸条,那个缺了怀中物的兔子。
陆满月想,她大概是肚子饿了,晚上没吃饱,所以才会惦念那块蛋糕,至于纸条兔子,只是顺带的事。
但愿室友没有把谢星鄞和白榆混为一谈,否则她真的会呕死。
她不愿再去想谢星鄞的事,回顾那些不值一提的往事,于是开始设想周末约会的情景。她该如何化妆、穿搭?白榆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想着,她感到小腹一阵钝痛,腿心有股热流。
这是个不好的征兆。
陆满月当即从床上下来,拿着卫生巾飞奔洗手间——果然看到那抹鲜艳的红。
洗手回卧室,她拿起手机看眼经期软件,确认今天是预测内的第一天,可自己竟丝毫准备也没做。
陆满月坐在桌前,稍微一伸腿,踢到没扔的外卖袋,低头去瞥,还能看见那张扔掉的手写卡纸,背面有着一行她没注意到的字迹。
——今天是第一天,以防你喝了不舒服,所以点的是热饮。
陆满月心里淌过一丝发麻的电流,不敢置信的同时又感到荒唐。
是提醒?可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第8章 第008号星球 “正式介绍下,我是柯……
距离周末的约会还有四天。
陆满月坚持每日早晚涂护肤品,去线下店逛街,而后拍照在网上搜同款平价。虽致力于省钱,但抠抠搜搜间,还是花了不少钱。
女孩捯饬自己真是件费时费力又浪费钱的事,先前她一直是半沾不沾,不好意思触碰,衣柜里仅有的几条裙子还是小时候的公主裙。
她也想穿jk裙啊lo裙啊,可她太黑,肌肉腿又不好看。
约会前夜,陆满月将买来的衣服一件件挂好,试穿,不是版型差,就是口袋小,不适合她。
“现在的女装真的太离谱了,口袋做得比我指甲盖还小。”汤淼忍不住吐槽,还煞有介事地将手指戳进她口袋里。
胯上有痒痒肉,陆满月被挠得笑出声。
笑着笑着,她又开始犯愁。
这些无疑是要退货退款的,得亏她还没拆标签拿去水洗。可她明天要穿什么去?总不能还穿一身运动服吧。
“宝,你这条裙子感觉不错啊,怎么不穿?”
宿舍里的追星族掀起她衣柜里的某条裙子,对准她比划,还将裙侧的口袋撑开,“jk裙口袋都很大的。”
陆满月看向那条分外陌生的裙子,懵了一懵。脑海里想,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条裙子?
“我靠!山吹!时代的眼泪啊,我家里也有一条,不过是再贩时候收的。”识货的汤淼凑了上来,仔细查看裙纹,“连标都没拆,你没穿吗?”
陆满月:“我不知道欸……我都不知道有这条裙子。”
走得太匆忙,行李有一半是陆尤给她整理的,兴许是那时错拿的……可是全家也没人能穿得了啊?
“满月,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汤淼无意识读出声,才想起把纸条给她,“这里面有张纸条欸,叫谢星什么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