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满月想说“这里隔音也没那么好,你难道没偷听”?但念及他刚才的种种行为,她说不出口,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会真的没有订酒店吧?”
“订了。”谢星鄞说道:“刚订的这里。”
陆满月语塞:“你也不用跟我订一家吧?”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够安全,为什么不可以?”谢星鄞轻描淡写地问,目光漆黑又锐利:“还是说,他也会来,怕我打扰到你们?”
他一针见血得让人不快。陆满月下意识想反驳,却无从说起。
“放心。你要求我的事,我都会做到。如果不想我们彼此碰面的话,你可以给我发消息。”谢星鄞眯眼笑道,还将掌间的手机晃了晃。
陆满月不信:“你真有这么好心?”
“当然。”谢星鄞俯身靠近她,敛去唇边的笑意,清晰又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满月。”
不是第一次听他告白,可她还是乱了阵脚。
将门反锁,陆满月没离开,摸着发烫的面颊,简直不敢相信他那些鬼话。
不得不承认,谢星鄞的出现,很好地冲刷了那些糟心事,以至于她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的都是有关他的。
隔天,陆满月睡到下午两三点才醒。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见柯裕阳发来的消息,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洗漱换衣化妆,顶着头疼欲裂的晕眩感,花了将近半个钟头才出门。
柯裕阳订的酒店也和她一样,放了行李,办好入住,便问她想吃什么。
前台还是昨晚十点那个前台,站在大厅里被人看着,陆满月莫名感觉有些尴尬,于是随口说了一个面馆的名字就推着柯裕阳往外走。
面馆有些年头了,狭小得只摆得下两道贴墙的板材桌,桌面还浮泛着黏腻的没擦干净的油渍。
“稍等。”柯裕阳出声提醒,拿了湿纸巾擦好桌椅才让她入座。
不知为何,陆满月觉得这被擦过的椅子好像加热过的钢铁,她如坐针毡,只能稍微沾点边。看柯裕阳兴致缺缺,没什么胃口的模样,她后悔带他过来,但还是硬着头皮,推荐了招牌面。
“你昨晚是在这里吃的?”氤氲的热气里,柯裕阳抬头问她。
陆满月轻轻地点了下头:“嗯。”
“难怪。”他笑了笑,“明天比完赛,我再带你去我订好的餐厅吧。”
陆满月犹豫。
他又说:“我请你。”
陆满月摇头:“还是AA吧。”
“不给我下次一起吃饭的机会?”柯裕阳挑眉。
“放完假还要一个月才能回学校,我……”不喜
欢欠人情。后半段卡在喉咙里,陆满月没有说出口,换了另一种措词,“我到时候肯定会忙一段时间再找你。”
“不急。”柯裕阳撂下筷子,叹口气:“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满月眼观鼻鼻观心,吃个三分饱,也跟着撂筷子,矜持地拿纸巾擦拭唇角。
其实柯裕阳也没有什么大少爷脾气。除了吃穿用度贵了些,平时待人待事都很随和,但她很难不端着,也很难用平常心去和他交往。
提到放假后的见面,她心里竟没有半分期待,反而感到一丝难以适从的压力。甚至不禁去想,他们不是正在交往的男女朋友,频繁见面真的是正常的暧昧推拉吗?她实在有些疲于周旋这些往来。
吃过饭,他们相伴去宁城知名打卡点逛,并且顺便踩点熟悉马拉松路线。柯裕阳明显是来过宁城的,不仅表现得轻车熟路,还充当摄影师替她拍了几张游客照。
和他在一起还是开心的,至少比一个人开心。
但看照片的间隙,陆满月思绪却还是莫名地飞到外头,去想,昨晚那个胡说八道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晚间九点,逛过灯会,她才同柯裕阳打道回府。由于不在一个楼层,他们在电梯轿厢里就互相告别。
约会很累。为了明天能以饱满的精神比赛,陆满月照惯例停了一天的夜跑,打算做点瑜伽拉伸就休息。
不知是不是穿了新皮鞋的缘故,她的脚酸得不行,好像后脚跟还被磨破了。
走出电梯间,陆满月便迫不及待地检查后脚跟。她勾起小腿低头一看,嗳……确实有些磨破皮。
陆满月刷卡要进屋换鞋,身旁的电梯间倏然敞开门,走来一个人。
侧目一眺,看见是谢星鄞,陆满月一怔:“你也住这层?”
谢星鄞“嗯”了声,语气很淡,像随口关心:“和他玩得开心么?”
陆满月忙道:“不开心我也不会这么晚回来。”
“别勉强自己。”
她皱眉:“什么勉强?你又说这种……”
“鞋子。”谢星鄞走过来,温声叹道:“不喜欢穿高跟鞋的话,还是不要勉强。毕竟这对你来说应该是美丽刑具。”
陆满月一噎,竟不知该怎么驳回,只好不咸不淡地应一声,拧门走进屋里。
金属卡槽嘀嗒锁扣。谢星鄞默然注视片刻,这才往她隔壁间走去。
他醒得很早,早上六点就在等陆满月出门,没等到,中午十二点也在等。料定她会起晚,但没想到她会宅在里面那么长时间,很不像她热衷采风的性格,那么,只好归结于她在躲他。
纵使这也不符合陆满月的个性,但谢星鄞想破头了也不会想到,她是因为昨夜的一句告白而彻夜失眠,辗转反侧。
总之,在下午三点时他才等到她出门,只不过,他并非是陆满月赴约的对象。
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但在她奔向他人的那刻,他仍难抑心底里的艰涩翻涌。
柯裕阳陪她走过石板街,古桥,提灯写愿望牌,他也亦步亦趋,走过一样的路,踏过同一块石台阶,写下愿望牌,系在她的牌子旁。
从不缺席她的每一场比赛,也知晓她每到一个地方会拜相应的庙,写下夺冠的愿望。
谢星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陆满月,但从认识她第一天起,他便对她有着强烈的窥探欲。她十二岁时穿的鞋码是多少,十三岁喜欢的鞋子款式是什么,十四岁常用的卫生巾品牌,十五岁填报的第一志愿……从交换的日记本,更迭到窥探她的微博动态,朋友圈,他始终保有强烈的窥探欲。
在她系上愿望牌离开后,他却忽然失去翻看的欲望。
陆满月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会不会在写下夺冠的心愿后,悄悄添上一笔想与身边人共度此生的愿望?
他不愿看见,所以便不去赌。但致命的是,他每次写下的愿望牌,都是为加固实现她的愿景。
谢星鄞不信教,觉得这没什么可写的,也没什么实现的可能。
可他一次次地写,一次次地暗中窥探每一场比赛,到底意义何在?
谢星鄞倒希望自己在表演深情,说些并不走心的浪漫话,若是能骗到陆满月,还算表演成功,可陆满月根本看不见。甚至他还跟在他们身后,佯装三人约会。
他实在恨透了自己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但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柯裕阳在某一天暴毙。
作者有话说:恨天恨地,恨情敌怎么还没死。[猫头]但马上要实现愿望了(?)
感谢【梦里朱砂】【答题盒子纯膈应人】【萨摩耶子汁】【郎骑走马】【苏芳夏_聆星观雨】【福井芳腻梨】【会动耳神功的图图吖】【ftgcgujn】的灌溉!!!谢谢大家,原来小竹吃了面子果实呀,这么多人给我面子[撒花][爆哭]
第22章 第022号星球(小修) “还撑得……
宁城贤河的半程马拉松总路程约21公里, 人数在一万人左右,规模不算小。
比赛开始时间在上午十点,七点的时候,陆满月便早早起来晨练补水, 在开始的前一小时出发候场。
柯裕阳为她准备了相当齐全的拍摄设备, 比如别在衣领上的随身摄像头、一辆航飞空中的无人机。他信誓旦旦地说要替她录全程, 直到她夺冠那一刻, 但在看了候场选手的面貌, 他忽然又很委婉地问,是不是给了她太多压力。
陆满月笑出声:“不会, 我很久没有被这样期待过了。虽然困难,但我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马拉松,之前主攻长跑, 最多只跑过十公里。由于没有过往成绩, 但有一级证书,所以分组仅排在特邀精英组后的A组。
柯裕阳轻叹:“长跑很辛苦,为什么不练更轻松的?我记得你好像喜欢打网球。”
陆满月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谈到这个话题。昨天踩点时,柯裕阳没过问很多,不过是陪她四处看看风景。
她不喜欢谈太多自己的事情。但交往时,不论谈恋爱还是做朋友, 想要推进更深入的关系,大概都得交换彼此的秘密。
可在他面前, 她还尚有无法全盘托出的自尊心。什么没钱啊家里不支持, 连一把千元的网球拍都能用好几年的苦楚……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