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鄞要去研讨会,地方挺远的,而且和她不顺路,但偏偏要和她挤一路公交。
陆满月知道他在做什么,为他黏人的行径感到可耻,但唇角又不由该死地上扬。
她好矛盾,说不清是喜欢他这样还是不喜欢,反正她觉得很不对劲。明明还没有在一起,怎么搞得像情侣一样?
三站公交车程,很快就到站。容不得陆满月再自我纠结衡量,该下车和谢星鄞挥别了。
陆满月想拒绝他送到校门口,但话落到嘴边,又被她纠结地咽下去了。
回过神时,已经走到门闸前。
陆满月低头看脚上那双棉拖,其实还穿了棉袜,都是谢星鄞提供的,无不例外都印有圆圆月亮的印记。傻瓜才看不出来是特意准备的。
今天的一切,除了那场地震,绝对是他蓄谋已久。她何必装鸵鸟,闭口不谈叫他称心如意?
“你不跟我道歉或解释吗?”
陆满月停步,目光炯炯地投向他。口吻蛮横的同时还带了点生硬。
谢星鄞猜到她这一路都在苦恼什么,其实他也一样。由于心底的忐忑频率是一致的,他很高兴。
“我会解释,但现在恐怕不是时候。”谢星鄞故作可惜地笑,指了指腕骨上的表,“研讨会快开始了,可不可以等下午我回来的时候再解释?”
陆满月花一秒钟就看穿他的伪装,又气又羞:“谁要等你?”
谢星鄞面色不改:“我会等你。”
“……”
她憋得脸红,甩下一句:“随便你!”
而后拿出手机刷卡过闸门,头也不回地走远。
谢星鄞站在原地遥望她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离开。
下午三点。
陆满月抱着吉他在湖畔研究谱曲,收到了谢星鄞的消息:【会议刚结束,要面谈吗?】
她花几个钟头才勉强把清早发生的事情从脑子里挤出去,他怎么又出现?
陆满月深吸口气,直截了当地回:【没空。】
X:【好。】
X:【在忙什么?】
陆满月过两秒钟回复:【你能不能别总是用这种‘我们很熟’的口吻问我事情?】
X:【都那样了,还不熟吗?】
陆满月火速把手机反扣在膝上。
好气好气好气好气好气好气!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两个钟头过去,陆满月都没再有回消息。
谢星鄞坐在床榻边,以掌抚平上方的褶皱,想她是如何睡在这里,以什么的姿态,是否又翻来覆去数次。
他躺了下来,闭眼切身体会。气息充斥在厚重的枕头和被褥里,由逐渐闷1热的潮1意扼制呼吸,以至于产生快要窒息的幻觉。
这种幻觉无异于亲吻。谢星鄞发觉,自己似乎快要爱上这种窒息感了。
他睁开眼,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扬起那只作恶的手。看到指缝间的黏1腻,为自己的不堪一击感到可耻。
陆满月已经不在这里,只是稍微躺了一夜,何至于此?是他有功能障碍,还是定力不够?
谢星鄞无从考证,沉默着面无表情地洗净,恨不能将它剜掉一层皮。可他好想住进陆满月的身体里,用它塞满,用它填充。让她染上这种腥味,拥有他的痕迹。
隔天,陆满月也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
谢星鄞坦然接受,只是懊悔,为什么在分开的时候不再抱一下?
至少,陆满月不会很排斥他的拥抱。
谢星鄞沉沉叹口气,再次主动向她发送报备的消息:【研讨会结束了,我接下来有为期两周的学术交流活动在美国,不打算再见一面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梦里朱砂】【答题盒子纯膈应人】【苏芳夏_聆星观雨】【会动耳神功的图图吖】【ftgcgujn】的灌溉。
第30章 第030号星球 “我们再试试,好……
陆满月刚结束一场训练。
她坐在椅子上擦拭汗液, 身体还因跑步气喘吁吁,看见手机里的消息,双唇微微抿合。
陆满月:【为什么?你又不是不回来。】
谢星鄞四两拨千斤地回:【万一呢?那里可是持枪都合法的国家。】
陆满月依旧云淡风轻:【那你买防弹衣。】
谢星鄞:【防弹衣防不了所有伤害,尤其是内伤。】
陆满月慢慢皱眉:【什么内伤?】
谢星鄞:【你不见我。】
“……”
什么啊,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陆满月不懂。她浑身刺挠, 忍不住站起来活动刚歇没多久的筋骨。脸蛋经由跑步, 已经灼烧得高温不退, 偏偏这时又泛起难捱的热意。
她抓耳挠腮地想, 要怎么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没想过再装作看不见, 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起皱,像一个小蚯蚓。下瞬,谢星鄞又发来消息:【回国我会给你带一些伴手礼, 到时再见面, 可以吗?】
态度还算可以。
陆满月停顿数秒,勉强回了个“嗯”字。
谢星鄞是在第二天清早十点登机赴往美国,陆满月从他发的消息里得知的。十点钟,她还坐在教室里上选修。老师在台上讲课,她难得没有听进去,
脑子随着窗台的风景往外飘。
晚上下训那会儿,她洗完澡, 谢星鄞给她报平安,说已经落地了, 还发了张图。
陆满月很不习惯和谢星鄞有来有回地互发消息, 所以先前总是不理会他,要么无视,要么拉黑名单。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旦他不在身边, 或没有主动发信息,她就会开始情不自禁地揣度猜想他在做什么。
但这种情况,陆满月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只要面临考试或体侧,所有有关竞争的事,她也会将他当做对手去衡量比较。暗戳戳关注他是否多做了两道题,或者在某门课程上又多下功夫。
陆满月还是会妒忌他,在意他,但同时,又多一份无法言说的情意。
她认为当时在校门口,谢星鄞应该不管不顾将她按住,进行再一次的告白,虽然那样很羞耻,又或者在更隐蔽的公寓里做点什么……也有点耍流氓。
她希望他在两性关系方面更主动一些,这样,更能体现出他才是那个委曲求全的下位者。但是基于此,她又产生了别样的顾虑——这样会不会一不小心把主导权给了对方?
十八年来,陆满月头一回遇到这么棘手的难题,这比学化妆学穿搭还要麻烦,不过还好只是烧脑而非烧钱。
喜欢上从前讨厌的人,果然是一件很坏很坏的事,但区区一个谢星鄞不足以打乱她的生活节奏,不过是课后十分钟……不,预备铃前的八分钟。
只是一个吻,何故要回味这么久?
谢星鄞离开的第三天,陆满月慢慢冷静下来了,和往常一样训练,上下课,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
在这期间,柯裕阳曾主动找过她,就在食堂端着餐盘到她面前。
他看起来状态并不是很好,脸色很苍白,说是得了流感感冒了两天。看她欲言又止,他笑了下,又说自己已经好了,别太担心会传染给她。
陆满月不知道说什么,不尴不尬地回:“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担心我?”柯裕阳又笑,“还是想我了?”
陆满月拧着手指没说话。
沉默代替言语,柯裕阳已经清楚答案。他眼底的光渐渐暗淡,和她说没关系,只是开玩笑。
他又为上次的话向她道歉,说是自己太冲动,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希望她别介意,以后可以继续做朋友。
陆满月点头应是,心里却想,真的可以做朋友吗?
走出食堂,柯裕阳提出要给她买一杯奶茶,算是打扰她的补偿。
他正要点单,陆满月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在他投来的目光下,她犹豫片刻,坦白道:“其实我不是很爱喝奶茶,对我来说太甜了。”
柯裕阳顿了下,慢慢放下手机,笑得尴尬:“是吗?我都不知道。”
“嗯,主要我也没跟你说。”陆满月温声解释,主动给他下台阶,“你下午有课吗?或许我们可以再多聊一会儿。”
她觉得现在是一个不错的坦白契机,所以不自觉提出邀请。
柯裕阳答应了,说自己一天都没课,随她想怎么聊。
他们没有出学校,就沿路漫步,不知不觉间还走向先前一同逛过的南湖。现在正处严冬,落败的枯木还没长出新鲜嫩叶,光秃秃地林立一侧,地上也只有零星几片被人踩碎的落叶。
湖面依旧清凌凌,由于没有晚霞照拂,便显得格外单调。
柯裕阳不再像先前那样不善言辞,但或许是关系冷却下来的缘故,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斟酌谨慎,难免让人感到索然乏味。
他客气地问,她就也客气地回。这样一来一回十来分钟,话茬还是落在地上了。
陆满月和他坐在长椅上眺望远处很久,心随着风渐渐飘远轻扬。她吁口气,扭头看向身边人,忽然道:“我还是要向你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