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只知道,阿父那几年没日没夜的培育种子,真的是想要大家吃饱饭。
阿父才不是他口中说的只会种地的普通农人,阿父的才能的确不应该被埋没,司马弘说得没错,阿父去了都城,才会有更多的人种上阿父的种子,这样很多人也能免于饥饿。
她不能那么自私,阻止阿父去都城。
也许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只是,无论如何,这辈子她都要保护好阿父。
“阿父,吃饭吧,今晚怕是我们在这院子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漆姑转身去灶房,端出刚才她做好的饭菜,父女二人难得的沉默着,吃完了这顿“最后的晚餐”。
“漆姑,你不会怪阿父吧。”
漆姑摇头,“我怎会怪阿父,要怪也是怪我拖累了阿父,要不是我,阿父早去了都城。”
李士看着漆姑忙碌的背影,漆姑放心,阿父一定保护好你。
而漆姑想的同样是,阿父,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三日后,狗娃拉着漆姑的袖子,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漆姑,你别走。”漆姑抢回自己的袖子,再不抢回来,她袖子就要被狗娃眼泪泡烂了。
“别哭了。”漆姑真没想到狗娃眼泪这样多。
狗娃从未想过有一天漆姑会离开,他泪眼婆娑,流着眼泪,“漆姑,要走把我也带上吧。”
“臭小子,没出息!”李木看着自家儿子,丢人的说道,脸上却带着笑意。
阿士这一手种地的本事,能得贵人赏识,此次阿士去都城是好事,他替阿士高兴。
李士两手拢在一起,揶揄道:“狗娃小子哭得真丑,阿木他哭得好像你哦,嘿嘿。”
阿木道:“阿士还是这样,不过这两个孩子从小玩到大,如今要分开,我还怪舍不得,我家狗娃还想将来娶漆姑呢,哎……”
李士扬眉,“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要带着我家漆姑去都城享受享受去了。”嫌弃的看了一眼哭得脏兮兮的狗娃,“到时再给我漆姑找个俊俏郎君。”
“阿士,你呀你……”李木并不生气,他知道阿士只是也不善于离别而已。
至于秋叔母,因为阿父答应将家里带不走的东西全都送给他们家,秋叔母如今正高兴的在自家院子里转悠,盘算要把东西全都拉走,全都拉走!
很快,漆姑家的小院子就站满了人,都是来送漆姑父女的。
里正也来了,这些年多亏了了李士的种子,李家村丰衣足食,里正得知他是要去都城,是要将这样高产的种子推行至全国各地。
拉着李士的手:“好啊,好啊,这样以后天下就会少许多饿死的人,阿士,你要好好干啊。”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眼含泪花。
他想起战乱时,带着村里人进入深山的日子,去时百余人,再回来,连一半都没有,有些病死,有些被打死,更多的是被饿死的。
里正的话未说完,李巧的阿父挤进人群,“李阿士,去了都城,记得拜见我阿巧,说不得看在同村的份上,我阿巧还能提携提携你们呢。”
“说得就像你能提携似的。”
“就是,那是公主,住在皇宫,哪里能轻易出宫来的,李阿秀,你不懂还要装懂。”村里人起哄。
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了院子门口,马车夫看着头发花白,眼神却抖擞精神,而马车后跟着四个身强体壮的护卫。
马车前,司马弘从一匹毛发光亮的黑马上翻身下来,姿态若行云流水,端方君子,文武双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村人们自动为这神仙模样的郎君让路。
他走到李士面前,“李先生、漆姑,我们该启程了。”
狗娃哭得更凶了,他本是很喜欢神仙郎君的,可现在他看他像是长着獠牙的妖怪,他不是好人,他抢走了漆姑!
他气鼓鼓的看着司马弘,但司马弘并不在意,只等着漆姑父女俩上马车,李家村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漆姑无奈的看着狗娃,道:“别哭了,我屋子里放着送你的临别礼物,你一会去拿吧。”
“我不要。”狗娃不死心,“漆姑你真的不能带上我吗?”
“死小子,你跟着漆姑去,不要我和你阿父了,生你不如生个萝北!”秋叔母一拳敲在狗娃的头顶上。
村人们哈哈笑着,“狗娃像漆姑养的小媳妇似的,漆姑这一走,这小子这下得换个媳妇咯。”
“谁说不是呢。”
“不过啊,我从小就看漆姑有福气,没想到真有福气。”
“我记得你上次也这样说李巧的,就会在马后放屁。”
“那叫马后炮,不叫马后放屁!”
……
马车缓缓启程,村里人的声音渐渐听不见。
漆姑正准备关上窗子,听见狗娃手里拿着她送的,她用惯了的弹弓,跟在马车后面跑着,大喊:“漆姑,你等着,我会去都城找你的!”
漆姑刚才没哭,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狗娃这句撕心裂肺的话,红了眼圈。
漆姑回头看着哭花了脸的狗娃,看着自家的小院,还有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逐渐远去,心中五味杂陈。
她关上了窗户,默默擦泪,死狗娃,本来不想哭的,非要让她也掉眼泪。
李士坐在一旁,闭着眼道:“呵呵呵,少年人,嗓门真大啊。”语气怅然。
马车摇摇晃晃,李家村,逐渐消失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捉虫了,发现的确有很多虫,我有时间就修改!
第16章
◎确保我阿父和我的安全◎
马车一路行到一处无人的破庙,一队二三十的队伍早已在破庙门口等候。
见司马弘,阿泰上前恭敬道:“郎君。”
漆姑下了马车,看到了阿泰,还有他身旁的阿祥,他们两人是司马弘的家将,对司马弘的忠心超过对帝王的忠心。
上辈子,她自然也认识他们,毕竟她跟在他身后三年,嫁给他三个月,也算是当了他们两人三个月的女君,只不过,她这女君指挥不动他们二人就是了,他们只听司马弘的。
她收回视线,看到阿泰、阿祥身后显眼的囚车,而囚车内是戴着镣铐的成阿姊!
她身上的衣裳还是那日她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时穿的衣裳,上面满是血污。眼睛被一条黑布蒙着,薄唇有些苍白,她靠在囚车木栏上,看不出成为阶下囚的惶恐。
漆姑看着她,就算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是无法将那个沉默寡言,在光线昏暗的打铁铺里,埋头打铁的女子,和那个被称之为枭雄的一方霸主陈王联系起来。
漆姑走向司马弘,听见阿泰对他道:“郎君,一切都安排好了。”
司马弘微微点头,“半个时辰后出发。”
漆姑沉着脸,走向司马弘,“司马大人,我有事要问你,借一步说话。”
阿泰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对自己主子不假辞色的女郎,心中佩服她的勇气,在主子的示意下,退下。
司马弘跟在漆姑身后,远离人群,漆姑指着囚车的方向,“司马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上辈子,她是在回都城的后半程才遇到司马弘的,在那之前她并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
而且,上辈子,她也没有看见司马弘押送成阿姊和他们一路回都城。
她记得上辈子陈王的余党是被司马弘彻底清除的!根本就没有成阿姊这个人,起码她从未听母后提过,更没有见过成阿姊这个人。
她猜想,要么成阿姊是在她遇见他之前被杀掉的,要么她的存在被她父皇母后以及眼前的人,不知出于何种缘故隐了。
这一次,她提前和司马弘相遇,他们回都城这一路,必定不会太平!!
“司马弘,我需要你确保我阿父和我的安全。”漆姑提出要求。
“李漆姑,我们俩之前认识吗?”
漆姑脸色一僵,这辈子他们当然是不认识的。
她真是太愚蠢,为何会觉得她能够左右司马弘的决定。
她不能再让司马弘看出马脚,引起他的怀疑并不是什么好事,何况,这辈子,他们本不该再有过多的交集。
“可笑,司马大人问我这个问题难道不该先问问自己吗,我们见过吗?”
眼前的女子让司马弘说不出的怪异,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无法看透的感觉,真是很槽糕的感觉啊,司马弘想。
他当然确定,自己在此前从未见过李漆姑,可她对她的厌恶和……熟悉,从何而来。
司马弘那双幽深的目光看了一眼漆姑,他想,除了她是公主,她一定还藏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你知道上一次这样和我说话的人,现在在哪里吗?”司马弘说着不客气的话,可是嘴角微微的笑着,那张脸依然维持着刚好的风度,就好像他只是在向漆姑问好,但给人一种温和的假象,其实这种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