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长庚回来了,继续不动声色的问屋中人:“你说你不曾看到于友发在官驿里有什么异样,是见到他有出去过后有了什么异样?”
被审的人正是看大门的小役,听到这话不经抖了下身子,眼前俊俏高贵却一脸严肃的公子真是耳尖眼利,他还没说呢他就问出来了。
“是。”小役回答,“昨日酉时子见于大人一人进了一旁的驿馆,约莫戍时子就见于大人脸色铁青的回来。”
“回来后去了哪?”
“只见他上了二楼,估摸着是回房了。”
“此后便没见过了?”
“是。”
“官驿酉时正是人进出之多时,你为何对于友发的行踪记得这般清楚?”谢聿礼厉声呵斥,“若不如实招来,当同伙罪处置!”
那小役吓跪在地,伏地丧道:“小人句句属实啊大人!于大人同旁人不同,离他近了就能闻到他身上一股特有的味道,这味道小人在旁的大人身上并未闻过。”
“何味?”谢聿礼眯了眯眼。
“好似甜……”小役顿了顿,有些犹豫,“又似苦……”
“那你还记得于生是何时去休息的么?”官驿里的屋舍布置都千篇一律,凡为官者皆住上头,其随侍便和官驿的小役们一同住在楼下的大屋舍里头。
“于生的床铺就在小的边上,咱官驿里规定亥时子就休憩,于生回来那会小的已经睡下,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他钻被窝的动静。”
刚说完最后一字,谢聿礼一点反应也不给的就让他出去了,小役连忙爬起来跑开。
这官驿里的能省的都差不多审完了,最关键的还要属于友发的随从于生。
据于生所说,昨日晌午过后于友发便在此官驿歇息下,一直到酉时子前都呆在屋中,酉时子出门下楼后去驿站便不让随从跟着,一人出去后过了一炷香半左右才回来,回来后只叫人送了饭菜便又歇息下了。
“等到亥时子老爷便要出门,仍不让小的跟着,小的等老爷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来便想着去旁的驿站寻,亥时正没寻到人又回来时老爷就已经在屋里了,他说太晚了明日还要赶路,叫小的也回去休息。”
仵作验出的死亡时间是亥时子到子时正间,若于生和小役的话没什么问题,那于友发该是亥时末后被人杀害的。
只是……被杀之地明显是后山的破庙,于友发莫非在亥时末趁无人时又出了趟门?
莫非是有人约他在后山见面?
如果真是这样,那究竟会是什么人?
第8章 路遇蔡云祥 谢聿礼坐……
谢聿礼坐在书案前沉思了一会,将毫笔拿起蘸墨,盯着宣纸和长庚说:“趁还早,你将旁边驿站那些人领来。”
长庚三年前跟着谢聿礼在肃州,这三年又跟着回来,起先也是不习惯变了个烧脑的差事,但是他发现谢聿礼很快就能融进大理寺评事这个身份里。
刚几起案子下来,边上没个懂道的,前前后后全凭谢聿礼一人在忙,常侯到半夜才歇息,睡了几个时辰又开始办公。
后来他跟着谢聿礼也慢慢习惯了大理寺里的差事,谢聿礼一句简单的话他就知道要做什么,该叫什么人了。
长庚领命刚要走时,在宣纸上记录的谢聿礼忽然随口一问:“朱羡南走了?”
长庚不懂谢聿礼问这个做甚,他长庚虽比起少爷差远了,但这样的小事肯定办得好。他回答:“殿下眼下已离开驿馆了。”
“他能这么听话?”谢聿礼不可置信的挑了挑眉。他方才在二楼对朱羡南领来的人多莽撞,凭朱羡南之后的脾性和脑子,能这么快应下来真是不易,他本还想着这头忙完了亲自去一趟。
长庚一呆,少爷这也太料事如神了吧?
对上谢聿礼深邃的眸光,长庚咽了下口水,退了回来,在谢聿礼边上把他到屋外后听到的和进屋后所见所闻全告诉了谢聿礼。
其实长庚在屋外和胡建忠派来的小厮打了个照面,那小厮刚走,他就听到常二小姐的一句话。
“刑部有气在内部出,谢大人有气找民女出?”谢聿礼将此话重复出来,又瞬间被气笑了。
此女定是记仇的很。
长庚其实很想说,这事的确是少爷您做的太过了,哪有人直接拿剑甩人姑娘眼前的?若是胆小之人,怕是立马就吓晕过去,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中。
只不过——
谢聿礼嘴边笑意收敛住,开始细想常熙明之后说的话。
“殿下您方才也说了于大人才被陛下派去督工就发生了此事,淮安大坝为何会塌,又为何派个郎中去督工,民女也听过坊间传闻。但民女也相信这是陛下深思熟虑后的抉择,却也是能于储君,于天下有利的。”
借朱羡南的话引出自己想说的,不做出头鸟此为一明。
问大坝塌,郎中督工的疑虑让人想到朝堂二皇纷争,借指此案或与朝堂之事有关此为一智。
听的是坊间传闻还是有人指点?于常二小姐来说,女子涉政一丝好处都无,所借此阐述,此为二明。
信是陛下深思,而上句话中朝堂之争的主体是皇帝的两个儿子,深思的是陛下,更是陛下的两个儿子,尤指宁王。意是宁王断不能为了眼前功利而放了大业之机,此为二智。
于储君,于天下,更是直接指出于友发的死对太子来说才是真的有利,再结合谢聿礼让他去找朱承昀,朱羡南也是明白了其中的利害。此为三智。
“不舍利箭无丹鸟,不费脂金无珍宝。”连谢聿礼自己都没发现,再一次口中喃喃常熙明说过的话。
他盯着宣纸上未干的墨渍,想起那粉衣女子面对自己不卑不亢的澄澈双眸,忽而就笑了:“此女懂得颇多啊。”
长庚在一旁点点头,那常二小姐说话的气质甚佳,许连郡王殿下有时都做不到。
谢聿礼思索完便让长庚去喊人了,自己又开始在宣纸上写写停停。
常熙明在驿站内和姜婉枝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等了些时候,门外廊道上才匆匆传来脚步声,常熙明听到声音一喜,起身就冲了出去。
“大哥!”门一开,眼前就出现一道熟悉的高大声音。大哥的脚步声她可太熟了,闻声如见其人。
坐在圆凳上的姜婉枝也在门开的一瞬见到了那个阿娘提过几回的常家大哥。
常斯年正笑着揉着常熙明的头发,感受到目光顺着往里看去,就对上一双清亮的双眸,少女一身粉衣,略带俏皮的对着他微微笑,以示礼貌。
常斯年倏地心猛漏跳一拍。
“妙仪?”他移开眼微微蹙眉,似不喜心中所感。
常熙明听出常斯年的疑虑,又见他看着姜婉枝,便介绍道:“大哥,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旧友。”
“新认识的……旧友?”常斯年眉一挑,这是什么深奥的话?
“她是阿娘常同我们提起的姜三小姐姜婉枝。”
话一出,常斯年的心再次漏下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心底蔓延。
好尴尬……他心忖。
眼是盯着那粉衣少女的,拳头不自觉捏紧的。
“大哥。”常熙明见常斯年一副看呆的表情立马拉了拉他,对着姜婉枝挥挥手,又对常斯年说,“我们走吧?”
被常熙明拉回神的常斯年撇开头,说好。
和姜婉枝告别后,二人带着绿箩和福叔迅速离开封锁之地前往戒台寺。
“妙仪,你方才为何如此急的拉我走?”常斯年骑马和马车并肩行,他的旁边便是常熙明乘坐马车的户帘,他已经听常熙明将官驿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按理说也该是和姜三小姐寒暄几句,祸是她给,福是她送。
常熙明心里叹口气,若不是见到大哥那眼快黏人姑娘身上,她打死也要再跟姜婉枝说几句话的。
“大哥觉得阿娘眼光如何?”她先试探着问。
常斯年想起那双眼眸,低首轻咳一声,微皱眉:“你问这做甚?”
事到临头,常熙明也不瞒着了,认真道:“大哥为人正直,断不会做出拆散有缘人的事。我瞧着姜三小姐和汝南郡王深情厚谊,怕大哥误陷伤心。”
她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常斯年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他承认看了姜婉枝两眼的确心有别感,但也不至于就喜欢上了!更莫说要做什么拆人之事。
常斯年眼一白:“妙仪你想什么呢!我便再过三年五年的,都没有娶妻的打算!”
常熙明抿唇偷笑:“大哥话可别说的太满。”
“哪会——”常斯年还想争论,身后忽然有人高喝:“常斯年!”
常斯年和常熙明皆是一愣,他回头看去,只见一骑马人身后有一群浩浩荡荡道身影,在他们之间,围着几辆马车。
常斯年看了一眼旁边的马车内,低低道:“蔡云祥他们来了,你莫出面。”
常熙明了然,干脆闭目养神。
蔡云祥最先赶上来,走在常斯年一边与他同行,问:“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