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熙明抽了下嘴角,压下要走的冲动,对着常言善就是微微一笑:“女儿知晓了。我总得先见一眼弟弟妹妹再走吧。”
常言善一时无言以对。
赵湘宜差不多在十二月末临盆,离眼下的日子将近三月,不长也不短,正好让常言善无法操之过急,也能让常熙明喘口气。
就在这时,常斯年大剌剌的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件。
他进来后把信封递给常言善,随即就坐在常熙明面前一脸自责:“怪大哥现在才回来,我方听闻三妹的事,简直不可理喻!若是我在场,哪怕袁家长辈在也要把那袁靳宇打在地上爬不起来。”
常熙明摆手,随意道:“我不甚在意,大哥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指挥使的眼,可不得在外人面前出错。”
常斯年耸肩抿唇。
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往上爬的更快,毛襄也常带着他在陛下面前走动。
袁靳宇好歹有个官,他也不好私下迁怒。
说到袁靳宇。常斯年立马指了指给常言善的信。
“这信正是袁靳宇差人给我的,宁王不日就要回京,这天下怕是要乱。”
声音低沉细小,守在外头的七喜都听不到。
常熙明瞪大眼,讶然:“怎会突然会京?”
顿了顿,她又想到宁王世子跟董家小姐的婚期,好似近了。
“明面上是因世子的婚期,背地里怕是要进宫了。”常斯年说的极为隐晦,一个独守别地的王爷突然进宫可不就意味着要对那位置蠢蠢欲动了?
宁王当初非要在走前定下朱昱珩的婚事可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掐准时机回京?
“可陛下不是……”常熙明嘴唇翁动,心中警铃大作,有些不可置信。
“陛下身子早在一月前便不好了。”坐在最里头的常言善看着信上的内容沉声开口。
袁靳宇是宁王那的人,在外头没有一点风吹草动时来递消息可不就是宁王那头真的要有所动作,特地给他们这些人提前知会一声好做准备么?
“那怎么办?”常熙明蹙眉,学子大闹登鼓台时皇太孙的作为就叫她心中略偏向太子了。
常言善安慰道:“不必忧心,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既比外人先行知晓宁王动静,就还有机会。何况济宁侯府也非一朝一夕就能被打倒的。”
常斯年也点点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常熙明和常言善:“对,妙仪你该如何就如何,听曲儿逛铺子都行。我和阿爹虽弹劾过太子的人,但那些人的确徇私枉法滥用职权。届时就算宁王败了我们也能有一线生机。”
常熙明没说话,目光沉沉,但也只能点头选择信任面前这两个男人。
“那我就在变动前平了顾家、江家的案。”
若真到了最后夺嫡之时,到了下一任君主亲政时,那个幕后之人是死是活又或者还会做出什么动乱都不知。
她既已开始查就不能轻易停下。
常言善和蔼的摸了摸常熙明的脑袋,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来。
第92章 那他有心悦的姑娘吗 十月秋时……
十月秋时节, 北地的农庄百姓除了忙着秋收冬藏外,太常寺的官员也开始着手准备下元节的事宜。
而在这些喜庆的日子里,京师里还流着一道闻言——临平公府的江大小姐还活着。
杨志恒以身设局时就已经让民间的人无法避免的都知晓了当年临平公府的事且掀起了一场风波。
如今江家的事又有新的传言, 大伙更是在大街小巷津津乐道。
而真正轰动朝野的,是在传言流出没多久, 大理寺少卿的谢大人在上朝时同自己的直系上司宋廷玉附上了江大小姐没死的证据。
宋廷玉送上苏云秀的供词,将当年谢聿礼偷偷回京遇上苏云秀的事说了一遍, 还说已有江大小姐的下落。
江家的事还未查清, 江大小姐的身份尴尬更易被治罪。
但宣孝帝却并未动怒,反倒是让宋廷玉跟谢聿礼抓紧把当年的事查清。
与此同时,刑部的人上奏了金城坊的一上吊自缢的柳如松死后被他们搜到的信件。
其中有含事关江行之当年舞弊信件的仿迹草纸。
此据一出,朝野惊动。纷纷都在猜测杨志恒的死是不是真跟当年的“真相”有关。
帝王肃穆威武的目光扫过殿内一众人,最后在前排一年长男子的身上落了几眼, 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要查就查的彻底, 查的公正, 不得让恶人逍遥法外。”
翠袖坊。
妈妈们站在门口挥着沾染异香的绣帕, 掩唇拉拢宾客。
厅一层最里头的掩着半面屏风的雅座上坐着两个人。
一人穿着宽大的鹅黄袍, 身形消瘦,冠起的黑发却让他更是风华,而那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几分狡黠机敏。
一人身着菱白华服, 半躺在榻上,勾着手指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从腰间解下来的玉佩,眉宇间尽显淡淡苦闷。
“你说我们得住到什么时候啊?”那白衣公子收起玉佩,腿一曲就坐起来, 看着对面正在逗小水缸里的鱼的黄衣公子,
“谢晏舟朱明霁到好,能这走走那逛逛的, 咱两就得守在这里,这楼下的曲子都听了百八十遍了。”
这白衣男子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整日钻洞觅缝的姜三小姐?
再仔细一看,对面那人可不就是济宁侯府的常二小姐。
常熙明仍心无旁骛的逗弄鱼儿,只说:“这事重大,切不得有半分差错。谢聿礼已在朝上传出消息,那人定有所行动。我们等着就是。”
姜婉枝叹口气,心道常妙仪真能忍。
就在这时,屏风后走进来一人。
姜婉枝的位置面对着大门,一眼就看到来人,她立马打起精神来,眨着眼看着朱羡南道:“拿到了?”
常熙明听到动静也立马转过身去看。
只见朱羡南把一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后是一碟松花饼。
“吃的?”姜婉枝拧眉看过去,又压低声音问,“不是叫你去偷另半封信吗?”
“哎呀!我能这么明晃晃的拿进来吗?”朱羡南嗔怒,随后更是轻声细语的,“在这底下呢!”
谢聿礼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不过就是制造一个叫对面出来的真象,哪怕最后跟宁王府的死士一样一个都抓不到,那他们也可以让自己人穿上黑衣袍混在其中假意被抓。
只要有人被抓进牢里的消息传出,对面的人就不可能心安。
届时必会露面。
江家的事是个引子,一来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江大小姐的下落,对面的人也一时难以查出,能护着顾怀真跟玉蕈。
二来借让刑部说起柳如松遗信的事也能叫对面因江家还有人活着、物证还被陛下收上去而慌了神。
如今那人一定在查谢聿礼。
谢聿礼虽说已知晓江大小姐的下落,还说了江大小姐在外头。
可他这段时日故意常出入翠袖坊可不就是要叫那人以为他是调虎离山?
要叫那人以为其实江大小姐早就被他藏在这里,要叫他以为苏十娘就是江大小姐。
而朱羡南仍对杨志恒拿来的那半封信指向自己父王而耿耿于怀。
为了证明父王的清白,他便想着去父王的院子里找出另半封信来瞧瞧当年秦楚思求瑞亲王何事。
朱羡南把藏在碟子底下的信交给姜婉枝,然后坐下就对常熙明说:
“我就说我父王是被人陷害的吧!我在找时被我父王发现了,是他知晓后亲手把这半封信交给我。”
常熙明拿松花饼的手一顿,诧异的看着朱羡南:“瑞亲王给你的?你怎么同他说的?他知晓我们的计划么?”
姜婉枝把信拼在一起后快速浏览一番,随后悄声说:“秦楚思十三年前正是求瑞亲王帮他坐上礼部尚书一位。”
这只是秦楚思给瑞亲王的信,并没明显的证据表明这就是秦楚思举发江行之是受瑞亲王指使。
“但这也不能说明后来瑞亲王就没跟秦楚思勾结过。”常熙明睨了一眼朱羡南,又解释,“朱明霁你别多想,我并非针对你父王,我也希望往下查能发现瑞亲王是被人陷害的。只是如今我们的线索就在这了,得顺着去推。”
朱羡南认同的点头,但还是替朱成卓说了句:“我父王说当时杨志恒出事他不敢把这信拿出来,怕受人误解。如今知晓谢晏舟在查这事,也想帮到我们,索性就交给我了。”
“因为我信任你们所以我父王也信任你们。我父王还是很好的。”朱羡南有些骄傲的指了指拿食盒,“原先我想直接拿信就来,是父王怕被人盯上才叫厨房做了盘松花饼给拿过来的。”
姜婉枝笑了笑:“你信我们,往们自然也会信你。”
她停了下又说,“郡王殿下还是您大人有大量,在我们查到你父王身上时还愿意信我们。”
“若你们颠倒黑白扭曲事实我才不愿意帮你们。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早日还我父王一个清白。”朱羡南冷哼一声,也拿了一块送花饼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