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_沽酒一壶【完结】(172)

  他伸手接过常斯年递来的文书,忽觉的纸张不对,低头看过去,只看到上面写着大剌剌的“辞呈”二字。

  毛襄面色一变,猛的抬头看向面前的青年。

  余光从屋外的四合院里映出来,照的那青年通身金气,屋暗下,是他波澜不惊却充满正气的脸。

  “常斯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毛襄恶狠狠的发问。

  常斯年点头。

  从前他总在毛襄、蔡云祥面前伏低做小,如今倒能挺直腰杆一回了。

  这个决定从他听到常熙明中毒后就在挣扎了。

  十几年,他都在为做权臣而殚精竭虑,遇到什么事都咬咬牙冲过去,在尔虞我诈见迂回盘旋。

  而就在大事已成之际,他忽然想通了。

  他坐的高只会将自己、将济宁侯府带入险境。

  若陛下身子还能撑那自然要坐,还要坐的更高。

  可如今局势动荡,毛襄不会叫自己越位,宁王已经抛弃了他们济宁侯府的人,太子也不会要一个墙头草。

  他的仕途,早就在宣孝帝的病情中“落下帷幕”。

  只是他不甘,不服,还存着一股冲劲,还觉得有路可走。

  最后也是在常熙明的毒发下终于幡然醒悟。

  比起这样易倒的位置,家里有一个尚书就够了,比起这样险重的权势,他觉得家人才最为重要。

  不然当初毛襄好意为他引见瑞亲王时,他也不会临门一脚为了常熙明错过。

  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妹妹,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

  他是震惊常熙明的身世,可他从未动摇过永远是她哥的念头。

  阿娘的苦痛他理解,阿娘恨死了阿爹的知情不言,所以得要他这个儿子在中间劝说。

  所以,常斯年想,他该放弃的。

  常斯年敛眉朝毛襄鞠躬,随后作揖,头低着,语气郑重决绝:“毛大人的恩情景书没齿难忘,镇抚司里的兄弟对景书的照料我也一一记得。只不过如今家事难办,景书日思夜想,恐不能胜任镇抚使一职。”

  也更不能再做常千户、常大人了。

  锦衣卫事务笼统,尤其是在宁王围守皇城之时,他想抽身跟焦伯孙去寻药给阿妹解读就得完全离开镇抚司。

  锦衣卫不是交个辞呈就能离开的,可常斯年知道没有人能阻止他的坚定,于是也不欲同毛襄周旋,转身就走。

  青年身姿笔挺,甚至在踏出厅堂时侧头露出一抹和煦又释然的笑:“毛大人,恕小的无礼先行告退。”

  “我阿妹还等着我回家呢。”

  第121章 大战 常斯年的决定只告诉了常……

  常斯年的决定只告诉了常言善、姜婉枝和焦伯孙。

  他怕常熙明知道会于心不安, 他也怕旁人知道会在常熙明耳边叫舌根。

  保险起见,还是等他寻到药再做别的打算。

  常言善知道后最为震惊,也认为最不可能, 可看到儿子并未把镇抚使的令牌和副文书带回来时也就知道他真的放弃了官途。

  满脸风霜的尚书大人在书房坐了许久。

  或许是想起了十二年前年跟父亲收到临平公的信,或许是想起已逝的女儿, 或许是想起妙仪和妻子的苦痛,或许是想起儿子放弃的野心, 又或许是想起这一路的风霜。

  最后, 他只是点点头,再无多言。

  找药的事耽搁不得一日,常斯年回来后,几人就走动起来。

  于是在第二日,姜婉枝跟焦伯孙告别了常熙明便立马启程。

  途中, 姜婉枝坐在车里问常斯年:

  “常大哥, 你前半生都为功名而苦, 好不容易做了镇抚使却放弃了——悔吗?”

  常斯年的声音不重, 可姜婉枝看着他眸中的释然。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她刚认识常熙明的时候,在驿站摔倒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常斯年。

  正直、果断、坚定自我。

  她听到对面的青年回答:

  “姜小姐,一如你能义无反顾的去寻药, 我拼命想往上爬也不过是希望济宁侯府能过得好,不过是希望妙仪以后嫁去的夫家不敢把她瞧轻去。”

  他的话久久回荡在马车内,刻印在姜婉枝跟焦伯孙的心里——

  “如今济宁侯府无需权臣,妙仪危在旦夕, 辞官而已,悔不了。”

  ——

  宣孝十二年末,新岁前夕, 人心惶惶。

  夜黑如泼墨。

  皇城深处的寝殿内,烛火昏黄如豆。

  朱威身着素色常服,端坐于宣孝帝床榻之侧。

  病榻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轻得像风中残烛,显然已陷入深度昏迷。

  朱威凝视片刻,后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退至殿外回廊。

  廊下阴影里,暗卫早已躬身等候,气息敛得一丝不漏。

  “时辰到了。”朱威的声音压得极低,仅够两人听清,指尖却因隐忍的兴奋而微微泛白,“宫墙四角的守卫,按原计划替换,别留活口。”

  “是。”暗卫低应一声,身形一闪,便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朱威立在廊下,望着远处太极殿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野心。

  他以尽孝之名入宫,日日守在皇帝床前,既博得了“纯孝”之名,又暗中将东宫亲信、禁军旧部一一剪除。

  如今宫里能调动的兵力,半数已在他掌控之中。

  太子未归,建威将军正被庆王绊住脚,回不来。

  这江山,今夜便该易主了。

  他转身回殿,重新换上那副温顺模样,又替皇帝擦了擦干裂的唇瓣。

  直至三更梆子声从宫墙外传进来,沉闷而急促,混着新年将至的残响。

  朱威猛地起身,褪去常服,内里早已衬了玄色软甲。

  他握紧腰间佩剑,大步踏出寝殿。

  殿外长廊上,数百名黑衣死士已列队等候,皆是他借着“护驾”之名,分批调入宫的精锐。

  “随本王,入主奉天殿!”朱威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宫道上空无一人,唯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朱威心中冷笑,谢聿礼那小子就算知道他的意图也未必能料到他今夜动手,朱承昀也不过毛头小子一个,今夜这皇城,他势在必得。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奉天殿广场之际,广场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如昼,映得禁军银甲熠熠生辉。

  几批禁军列队而出,手持弓弩刀剑,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他们团团围住。

  朱威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皇叔,深夜领兵闯奉天殿,不知有何要事?”

  清冷的声音自禁军阵前传来,朱承昀腰间佩剑已然出鞘,眼神沉稳,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惶恐。

  而在朱承昀的身侧前方,谢聿礼身披亮银战甲,手持厉枪,身姿挺拔如松。此刻正目光锐利地盯着朱威。

  很显然,节度使抽不开身回京救驾,这些禁军的主力是谢聿礼。

  朱羡南站在二人身后,手握长剑,指尖微微发颤。

  他武艺平平,从未见过这般剑拔弩张的阵仗,可仍持有坚毅之勇。

  朱威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本王入宫尽孝,谢聿礼你一将军之子,竟敢调兵围宫,是想谋逆吗?”

  谢聿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长枪一挺,枪尖直指朱威:“这话倒该问问你自己。调死士入宫,剪除东宫羽翼,深夜领兵闯奉天殿,亲王这‘尽孝’,未免太过张扬。”

  话一落,谢聿礼再无半分调侃之味,眉宇一凛,直呵:“某奉皇太孙令,护佑皇城安危,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拿下你这叛贼!”

  “休得胡言!”朱威面色涨红,挥手喝道,“给本王杀!拿下前三人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死士们闻言,如饿狼般扑了上去。

  谢聿礼一声令下:“禁军听令,叛贼作乱,格杀勿论!”

  刹那间,兵器碰撞的脆响划破夜空,火星四溅。

  谢聿礼身手矫健,长枪舞动如梨花飞雪,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一名死士持刀劈来,他侧身避开,枪尾横扫,对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身后的禁军补上一刀,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朱承昀虽无谢聿礼那般高强武艺,却也跟着禁军一同冲锋,凭着一股狠劲,划杀前来的死士。

  朱羡南则跟在朱承昀身侧,笨拙地挥舞着长剑,勉强抵挡着扑面而来的攻势,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有半分松懈。

  朱威怒不可遏,拔剑亲自上前,与谢聿礼缠斗在一起。

  剑影枪光交织,杀气腾腾。

  “谢聿礼,本王敬你是条好汉,若你归顺于我,他日我登基为帝,必封你为兵马大元帅!”

  朱威第一回 接触这小子,本觉自己阅历更丰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想对面那人力道够重、招式够狠。

  对面虽也伤势惨重,可看着那眸中淬满的怒火威严,竟叫他生出已老的念头,于是他一边打一边劝降,眼底满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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