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_沽酒一壶【完结】(175)

  终于,他站在高台之上,与轮椅上的宣孝帝遥遥相对。

  风雪吹乱他鬓角的霜华,他目光沉沉地锁着高台上那抹明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像冰棱般穿透风雪:“陛下既已派人去‘请’,臣弟自当亲自来领罪。”

  高墙上的宣孝帝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

  年迈的帝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冰凉的木纹,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身旁太监高声传下:“瑞亲王不在府中静养,擅闯午门,可知罪?”

  “罪?”瑞亲王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讥诮,“臣弟一生,所犯之罪,桩桩皆与陛下有关。只是不知,陛下要治的是哪一桩?”

  常熙明跪在雪地里,谢聿礼的手始终紧握着,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量。

  听着瑞亲王的话,她另一手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十二年了,梦中临平公府的火光仿佛又映在眼前,那些鲜活的面容在烈焰中扭曲,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呜咽声溢出喉咙。

  朱成卓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紧绷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径直说道:“是十二年前,帮先帝除去江行之满门的罪?”

  第123章 大结局(中) “嘶——”人群……

  “嘶——”人群中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常熙明浑身一震, 猛地抬头望向高台上的玄色身影,眼底蓄满的泪水终于晃了晃,却依旧强忍着没掉。

  两回交锋下, 这个总带着意料之中的眼神的男子终于在她面前、在大明百姓面前、在天地之间承认了!

  凶手,他就是杀害她全家的凶手!

  宣孝帝的脸色微沉, 指尖攥得更紧了。

  他想起十二年前御书房的血腥味,想起老五浑身是伤被他救走时的眼神, 那里面的震惊与绝望, 此刻竟与眼前的风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口发紧。

  朱成卓却似没看见他的神色变化,目光飘向远方,喉间滚出一声怅然的叹息。

  他想起当年跟着先帝征战的日子,黄沙漫天里, 先帝拍着他的肩说“老五是朕最得力的儿子”。

  他想起江府火光冲天时, 他以为自己立了不世之功, 满心等着封赏。可转头, 御书房里那把指向他的剑, 彻底击碎了所有温情。

  “江行之身为礼部尚书,名满天下,先帝忌惮他功高盖主, 怕他碍了先太孙的路,便让我除了他。”

  他收回目光,声音陡然冷得刺骨,“我奉命动手, 却没料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台下官员家眷同百姓皆愣住了, 连议论声都停了。

  常熙明望着朱成卓的侧脸,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原来,她家的灭门,不过是帝王权术里的一枚棋子,是皇室争斗的牺牲品。

  她的至亲竟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那日先帝召我入宫对弈,笑得慈和,说要重赏我。”瑞亲王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可棋局刚落,暗卫便持剑冲了出来。父皇说,我手握太多秘密,留着是先太孙的隐患。”

  宣孝帝浑身一僵,脸色愈发惨白。

  他想起当年闯宫时的惊险,想起老五被暗卫围攻时的狼狈,想起自己同他承诺过“日后定护你周全”,可如今,他却成了困住老五最紧的枷锁。

  “若不是四哥你及时赶到,我早已是御书房里的一滩血水。”瑞亲王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墙上的人,“自那以后,我便懂了,朱家的亲情,薄如蝉翼。”

  常熙明听得浑身发寒,蓦然红眼,风雪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这场跨越十二年的冤案,背后是多么肮脏的权力交易。

  她的家人,不过是这场交易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谢聿礼感受到她的颤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先帝要立先太孙为储,我不甘心!四哥你战功赫赫,却只能看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稳坐储位,你也不甘心!”

  瑞亲王的声音愈发激愤,“后来先帝病重,先太孙要清算你我,是你找到我,说要‘清君侧’!”

  “世人只知,陛下登基是奉先帝遗诏,平叛了谋逆的先太孙!”他嘶吼出声,震得风雪都似凝滞,“可真相呢?根本没有遗昭!是你我联手,踏着先太孙的尸骨夺了江山!你篡改史书,做了明君,我却成了被你圈养的囚徒!”

  “轰——”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常熙明身形一僵,哪怕她早有猜测早有证实,可真当真相从朱成卓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不可置信的抖了抖。

  谢聿礼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稳住她。

  她靠在他的臂弯里,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天下的太平、帝王的圣明,皆是用鲜血和谎言堆砌而成的。

  宣孝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出声来,一口鲜血喷在明黄锦袍上,像绽开一朵凄厉的花。

  “逆贼……你竟敢……”他想说什么,却被无尽的悔恨与愤怒堵住了喉咙——当年的盟约,如今成了刺向他最锋利的剑。

  朱成卓喘着粗气,似疯了般的大笑。

  他跟他的四哥,早就不对付了。

  他们兄弟两在其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戒台寺以求佛祖安息。

  四哥更是编修起《永樂大册》以彰显文志、以固其皇权。

  因为他们心中有鬼,因为死在他们手里的冤魂太多。

  可是他们忘了,佛祖哪里会保佑恶人?

  他四哥分明也是个乱臣贼子罢了,却能高坐名堂、盛名在册,而他呢?

  摸不得剑,使不得枪。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所以啊,朱成卓笑容狰狞扭曲,四哥你也该感受一下父子离心的痛彻心扉才好。

  宁王逼宫,是他送给他的好四哥最后一件礼物。

  朱成卓目光扫过台下震惊的百姓,又落回宣孝帝身上,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前几日,你派刺客闯我王府,想杀我灭口。你困了我十余年,夺我兵权,断我驰骋疆场的念想,如今江家的案子要败露,便想一了百了?”

  他抬手抚上颈侧的浅疤,雪光映着疤痕,格外刺目:“我跟着先帝征战半生,却被圈在京城做囚徒;我帮你夺下江山,却要日日活在你的监视之下!我不甘心!”

  常熙明望着那道疤痕,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些皇室宗亲的怨恨与不甘,都化作了刺向她家人的刀。

  他们的权力斗争,最终平账的,却是无数个像江家这样的无辜人。

  谢聿礼感受到她心底的悲凉,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妙仪,要结束了。都要结束了。你别怕。”

  “江家是冤死的,那我朱成卓怎么不算冤?!”朱成卓嘶吼出声,声音震彻天地,“这朱家天下,从来就没有什么公道可言!”

  台下百姓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有人捂住嘴,眼里满是恐惧与愤怒。

  常熙明鼻尖发酸,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雪地里,瞬间化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仇,今日终于要揭开真相,可那些逝去的亲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宣孝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成卓厮吼道:“拿下!给朕拿下这个逆贼!”

  朱成卓却没有反抗,只是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台下的常熙明与谢聿礼,又望向人群深处。

  他想起当年征战的少年意气,想起御书房里的惊魂一刻,想起十余年的囚劲生涯,想起江家冲天的火光,想起自己一生的执念与怨恨。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唐的梦。

  “江家的仇,我认。朱家的丑事,我抖。”他迎着漫天风雪,声音平静得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这十余年的枷锁,今日,终于可以解开了。”

  话音未落,朱成卓脸上漾开一抹近乎温柔的释然。

  他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落在虚空处,瞳孔微微失焦——那是一片重叠的幻影。

  前几日朱羡南就偷跑出王府,至今杳无音信,此刻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可他还是忍不住循着记忆里的轮廓去寻。

  男人喉结滚了滚,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湿意。

  最先浮现的,是二十几年前的襁褓。

  小小的婴孩裹在锦缎里,忽然对着他咧开嘴,露出没牙的笑容,软乎乎的小手还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

  那时候他就想,要护这孩子一世安稳,让他远离权谋争斗,做个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人。

  可最后定格的,却是前些日子在府中的画面。

  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满是崩溃与失望,他的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那双曾经满是孺慕与信任的眼睛,只剩下深深的厌恶,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知道,明霁不见,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心中的“英雄父亲”竟是满身污秽的奸佞。

  以明霁的执拗与正直,日后若是彻底知晓所有真相,只会活在无尽的痛苦与挣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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