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礼和朱羡南第一回 踏入田老汉家时,他正在屋子里烧着什么,浓烟滚滚的,又加上山野味道怪差,朱羡南直接跳了出去,弯腰呛咳起来。
谢聿礼微微蹙眉,用手把浓烟散开,依稀见到一副佝偻的背影。
“田老汉。我们是大理寺的,有一桩案件还要你述供词。”
案子虽不能明面经大理寺之手,但于这些小农小户的人就不必如实相告,怎么简单怎么来。
田老汉听到声音,忽然剧烈的咳了一声,然后走了出来。
他瘦骨嶙峋,眼窝凹陷,将他的双眼撑出来,朱羡南看到险些大叫。
“什么人死了?”田老汉盯着谢聿礼,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把人看的有些不适。
谢聿礼身姿端庄,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田老汉:“于友发。”
去找田老汉就是因为田老汉和于友发有杀亲之仇,且田老汉在于友发死前一日出了城,死后一日的晚间又赶着城门关闭回去。
而他并未去别的城里,身份实在可疑,于是前日就和朱羡南拿着从户部要来的田老汉画像去了官驿一趟。
几番盘问下来,有小厮说那日傍晚在官驿附近见过此人鬼祟的从小路往后山走去。
张大后面回忆上的几人和评事们拿回来的手册没有联系,于是田老汉就成了嫌疑最重的人。
听到死的人是于友发时,田老汉先是一愣,随后发出奇怪的笑声,像是有口痰卡在喉咙不上不下,他心头大快,恶狠狠的喃喃:“死了好啊死了好。”
“该死,该死啊!”
朱羡南看着田老汉,觉得他有些疯魔,单谁遇到此事都会难受,仇人没了好下场自然开心。
只不过他那副样子没有惊讶却也不存在知晓的坦然。
朱羡南在厅里晃来晃去,看着出神的谢聿礼忍不住说:“谢晏舟!你坐在这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宁王回京述职还把他妻儿带回来,这是不准备藏了要跟太子抢东西呢!”
宁王朱威前日刚回到京师,每年特定时候到御前述职是每个封地的亲藩王固定要事。
不过因为亲藩王不可在京师久留,基本上述职完次日就出城。
时间紧迫又公事在身,断没有谁会拖家带口进京。
但宁王此番不仅光明正大的从大明门骑马进京,而且车队后面还带了一群戏邻。
说是南地最出名的南戏,由前朝流传下来,戏班里的角色并未改编成昆湘越等剧目。
该戏班都是南地最出名的,相传其师从前朝高大家,有《琵琶记》、《荆钗记》等五大南戏之二。
这戏班是专门带来给宣孝帝和喜戏曲的生母孝文皇后的。
听闻戏班在宫里唱了一夜的琵琶曲,使得龙颜大悦,宣孝帝当即大手一挥,说此曲的忠孝节义难得,让戏班后两日到内城的正祠戏楼给各大家唱一唱,以全家国忠义。
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宁王此间犯了错,回顾以往,太子也有错的时候,宣孝帝显然没有那么动怒,还在众臣前称过半月便是宁王世子生辰,让宁王一家在京师多呆些日子。
这便是要给宁王世子朱昱珩过生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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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这里大家应该能猜到凶手了吧[让我康康]那可以猜猜为什么行凶嘛?
第31章 倒是和姜三学了个十成十 ……
朝下百官失言, 各有心思。
宁王短时间内又是在淮河大坝一事上玩忽职守,又是杀害了去督工的于友发,枉为亲王, 如何胜得君主之大气?
可就是这样的事让宣孝帝前段时间还在生气,昨日却能被宣孝帝原谅, 这实在是太过宠溺。
众人都说,连太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些原本站在太子这头摇摆不定的人皆投入宁王麾下。
为此, 朱承昀甚至在自己的寝宫里砸了一盏忽鲁谟斯国进贡的戗金琉璃器皿。
谢聿礼知道朱羡南在急什么, 他睨了一眼对面的人,波澜不惊:“你慌什么?你是瑞亲王府的人,不论谁好谁坏都和你搭不上边。”
瑞亲王不会站队,朱临风朱羡南这样的皇家子弟也会到最后慢慢没了权势,只做个逍遥王爷。
不管是太子也好, 宁王也罢, 最后都不会对他们的皇叔一家做什么出格的事, 除非他们为了那么一点小权势而不怕天下人的辱骂。
朱羡南见他说着风凉话十分不解气, 他顿住脚步, 一骨碌往谢聿礼边上去坐,疑惑道:“那你怎么不急?你不是帮朱承昀的吗?”
谢聿礼哼了声,就没想过要瞒他:“陛下态度之所以会大变, 不过是前日我到文渊阁同陛下说过那首罪之人非真凶。”
文渊阁是宣孝帝除奉天殿外下朝后和亲信商议政事的地方。
他无需多说,老谋深算的帝王能一下子就会意。
“你怎么敢的!”朱羡南瞪大眼,看着面前一脸淡漠的说出对兄弟两肋插刀之话的人来,“朱承昀知道了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谢聿礼却不以为意:“你当陛下是傻的吗?太子不必如此, 朱承昀在陛下的监视下更做不了,让亲兄弟提前反目成仇之人,定是不把大明安危放在眼里之人。”
“宁王此番带朱昱珩回来可不只是为了述职。”
这话说的也是。
不管宁王和太子斗的如何水深火热, 宁王不会离开封地,太子也一直留在应天府治理一方。
在宣孝帝没有任何暗示前,二人明面怎敢不安分些?
宁王如今敢带子进京就说明坐不住要提前动手了。
最直接的原因或许就和朱临风把矛头直指向他以及那首罪之人的幕后之主有关。
如果那首罪之人不是朱承昀的人也并非宁王的人,那就是想看大明因亲兄弟自相残杀而搅的血雨腥风之人。
朱羡南却在这层意思里悟出另一层意思:“我大哥只是太过死板较真,不会是为了让宁王坐不住才抖出来的!”
谢聿礼点头:“我也没说那幕后之人是你哥啊!”朱临风的事迹谁人不知?
凡过他之手的案子,这高堂之上就不会不拖出一个重罪之臣。
“太过清廉死板只会树敌太多。”谢聿礼好心提醒。
朱羡南哼了声:“那有什么法子?若我大哥不做陛下手里一把利刃,我瑞亲王府能安好无损到现在么?”
宣孝帝要惩治不听话的权臣,可又不能明说,那么总要有一个誓死效忠他的人为他做明盾以凸显他帝王温情。
所以朱临风站了出来,以自己的性命保全瑞亲王府不被陛下猜忌顾虑。
谢聿礼思来想去,怕朱羡南不懂,不小心告到朱承昀那头去真成了他是叛徒,还是解释了一番:“我同陛下说明实情也不过是提醒再次朝中还有人借夺嫡之争在筹谋动乱。”
宣孝帝当然也就知道于友发的案件和宁王还有太子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陛下让宁王留在京师也是希望那幕后之人露出马脚?”朱羡南脑子飞快转动,凑过去,压低声音。
谢聿礼挑了挑眉,语气愉悦:“还不算太笨。”
“谢晏舟!”朱羡南气。
谢聿礼摆摆手,眼下他无心高台的刀光剑影。只在捋那田老汉的言行。
他们是顺利找到田老汉,可是对于他那日去做了什么,田老汉一概不说,只说于友发死的好。
若是是要严刑逼供,田老汉便害怕的一点字也不敢说出来。
于是二人对田老汉的怀疑加重了。
朱羡南这想想那想想,还不忘捻一颗梅子吃。
那梅子都是长在城外林里,由林户们种起来拿到京师去卖给干果铺子的,梅子还未到时候,晒起来酸的很,朱羡南入口一瞬面容就扭曲起来。
也就这么随心所欲时,他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搭上了,灵光一现,他瞪大眼问谢聿礼:“他一农户住京郊,为何会出入九大门?”
京郊可不用进内城的。
谢聿礼猛然抬头,看多了手册,下意识的就把这些人都当作是城门里来的了。
林户种树做柴卖给城里的人,那农户自然就出入城门将农作物卖给城里人。
“那他为何不说?”朱羡南自己陷入了疑惑。
田老汉种的是庄稼,秋收刚忙过,正该将这些庄稼运进城里去。
谢聿礼双眼微眯:“怕是运的东西不敢说。”
运的东西不敢说?
朱羡南略略思索:“总不能是抢了于友发的福.寿膏去倒卖吧?那可是罪加一等。”
谢聿礼不置可否,他也不知道。
这时一个守卫走了进来,一手拿着一只信鸽,一手拿着一封密封的信笺。
谢聿礼接过信就拆了看起来,渐渐的,朱羡南看到他眉宇间的神色愈发凝重。
“怎么了?”
谢聿礼把信递给他看,说:“张大后面回忆起泽州那个民女的母亲,他说当时于友发是亲自射箭刺穿她的腘,以至落水沉下去。可毕竟没有真的瞧见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