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_沽酒一壶【完结】(73)

  但没人看到他微变的脸色,他眼下只十分恨自己手中无惊堂木,用力过猛有些痛。

  冯抱朴心里斗争了一个上午, 毫无招架之力, 声音都哑了几分:“昨日我仍觉心中不平, 想找钱显荣问问真相可他昨日却告假出去了。我心中郁郁难言, 便想写信给他约他见上一面, 但信没递出去又正巧碰到杨先生,杨先生叹我遭遇安慰我,又劝我不必做这些无意义之事, 杨先生说便是知晓真的透题了又能如何?又或者没透题还不是要咬着牙继续读?后来我便担着他的面把信烧了。”

  “等晚间,杨先生派人送来安神药让我睡个好觉。我那晚睡得早……”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有些惊恐, “后半夜我睡的不踏实,做梦魇了,我梦见我把钱显荣约到了一处荒芜地质问他是否跟主试官有勾结, 钱显荣说有,我气不过想去揍他,没想到梦里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刀,便把他杀害了。”

  “后来我害怕极了便逃了出去,那梦做得逼真,可等出了那废墟我便眼前一黑,再次醒来便是学舍里了。”

  “所以今早看到官大人们来,又听几个问完的学子聊天得知出了什么事这才忧心害怕。”

  这故事说的精彩,虽不知真假但常熙明都忍不住给他是个大拇指,他若是写了志怪传奇,她肯定要买上几本来看看。

  而姜婉枝则是有些心疼的看着满头大汗的书吏,这活可真不轻松。

  谢聿礼没什么情绪,问:“你昨夜在哪?可有谁替你作证?”

  “我昨夜在学舍。和其他学子一样更鼓后入睡,五更后起来。”

  正逢此时,门被敲响,外头传来一道男声:“谢大人,供词勘核好了。”

  谢聿礼立马说:“进来吧。”

  陈登推开门进来就看到中央跌倒着一个男子,他又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角落里的常熙明和姜婉枝,这才把册子递过去。

  虞黔在审问时陈登便去外头调查那些供词的可信性,尤其是他们说的自己不在场证明。

  谢聿礼拿过去翻了翻,找到了冯抱朴那一页后看了几行便把目光放在冯抱朴身上,他厉声质问:“冯抱朴你好大的胆子!你同舍生昨个半夜起来喝水可说你的床榻上没有人!”

  此话一出常熙明和姜婉枝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双眼都一眨不眨的盯着冯抱朴,生怕他再撒什么谎来。

  “不是的大人!若我真的失手杀人我一定会首罪的!何况我并不清楚的记得是在哪里杀了他的!那是个梦啊!是个梦!”

  “你杀了几人?”陈登问。

  冯抱朴哭天抢地:“大人明鉴,小的没胆杀人!”

  “你在梦里杀了几人?”陈登换了个话。

  冯抱朴哑声:“就钱显荣。”

  谢聿礼眉头紧锁,不管那是梦是真,冯抱朴敢说出来何必隐瞒杀害另一人之事?

  不过他这些话还不能完全研究明白,是以直接按照章程,陈登开了门喊来几个大理寺的人说:“冯抱朴迄今嫌疑之重,将他带回大理寺继续审。”

  冯抱朴听到这话挣扎着站起来却被衙役左一边右一边的架着出去,冯抱朴哭着喊着说不是自己。出去时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杨志恒,他哭道:“先生救我!先生救我!真的不是我啊!”

  杨志恒作为国子监的祭酒,也舍不得这样聪慧的学生无辜受冤,他往里头一看,陈登走出来,率先一步说:“先生不必忧心,兹事体大,主试官被杀害的消息不胫而走,为平学子怒意陛下有意将春闱放后,若冯抱朴真的无辜,大理寺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受旨办案的人都这么说了,而且一点都没有官架子,杨志恒忧心忡忡的望了一眼越来越小的人影,最后咬着牙道:“还望大理寺能还我们国子监还冯生钱生一公道。”

  陈登向他作揖。

  之后谢聿礼继续审人,但也没有再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过冯抱朴说到了安神药,谢聿礼几人便去了冯抱朴的学舍里看了看,那放熏药的炉子里的安神药燃尽,早已没了可循之处。

  众人里里外外的寻了个遍也已到了申时,一众人便在国子监官员的目送下离开。

  长庚在外头牵着马等了许久,见到来人终于松口气,他将马还给姜婉枝和常熙明后就大步上前道:“少爷。”

  谢聿礼微微点头,对身后的虞黔陈登道:“冯抱朴要细细审了,此梦做得如此逼真倒不像是梦了,再看看他和秦楚思可有什么书信往来过。”

  虞黔点点头先一步回大理寺。

  陈登问谢聿礼:“大人可要回衙门?”

  谢聿礼摇摇头:“我去钱宅看看。”

  陈登上了马,三人正要赶路时谢聿礼忽然想起什么,猛的回头,便看到姜婉枝已经坐在白马上,这架势是要跟他一块儿走。

  再往边上一瞧,常熙明和她的枣红马早已没了踪影。

  “常二呢?”谢聿礼下意识问。

  姜婉枝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实回答:“回去了呀。”

  “那你怎么不回去?”

  “我还要给大人您打打下手呢。”姜婉枝微微一笑。

  谢聿礼头痛:“你也快回去吧。”姜三真是比常熙明还不着家。

  “可有我在或许能发现什么呢?我还有发——”

  话还没说完,谢聿礼就说:“方才带你俩进去已经是我最大限度,你若是喜欢在外头玩,找朱明霁去,左右他职位闲,可以带个你。”

  姜婉枝一呆,觉得谢聿礼说的有道理,走神的片刻前面的几匹马已经没了踪影。

  姜婉枝回过神来气鼓鼓的骂:“真是冷酷!我明明在屋子里有发现,也不等我把话说完。”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姜婉枝气冲冲的骑马往姜宅去,两日不归家她还真有些累了,得回去睡个觉。

  常熙明也没多久就到了府上,先去花厅见了赵湘宜常老夫人等人,赵湘宜有孕不能沾晦气,常熙明就简单的糊弄了下今日行踪,随后便在绿箩的伺候下沐浴上榻。

  左右在里头也没瞧出什么名堂,反倒是愈发觉得和科举舞弊脱不了干系,以防万一,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她还是不要多有接触才好。

  ——

  申时末的日光将钱府门廊染成琥珀色,谢聿礼和长庚立在门槛外,叩门环的铜声沉沉透过门板。

  片刻后老仆拉开半扇门,钱万贯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他身后前厅的雕花屏风距大门约三丈,穿堂风里浮着若有似无的啜泣声,钱夫人素白的裙角在屏风阴影里微微晃动。

  钱显荣的身份是国子监的学子认的,是以告知钱家的人也是等尸体被搬到巡检司公廨后。

  “钱老爷。”谢聿礼亮明腰牌,靴底碾过门槛时听见钱夫人突然拔高的嗓音:“大人!我儿尸首何时带回?”她的肩头因克制悲恸而微微颤抖。

  “令郎尸身尚在巡检司。”谢聿礼走进去回答,“本官此番前来,是想问令郎可曾与人结怨?家中最近可有人结仇?令郎或是行事有何异常?”

  前厅的安息香烧得正旺,八仙桌上的青瓷瓶斜插着几枝枯莲。

  钱万贯沙哑着声音:“小儿在国子监潜心向学,绝无仇家。”

  他目光落在桌角的茶盏上,指节无意识地蜷缩。

  “昨夜令郎可在家中?”谢聿礼突然发问。

  钱夫人的抽泣戛然而止,钱万贯喉间溢出干涩的笑:“昨日的确因家中事给他告了假。一切无常,昨个他便早早入睡今早我起身后便没见到他还以为是春闱在即,早早回了国子监……没想到这一别便是……”

  话未说完,院外马蹄声如鼓,八名锦衣卫撞开角门,玄色披风卷着沙尘涌入院落。

  一队人守在厅门外,为首之人还带着个千户进来。

  谢聿礼双眸望过去,那为首之人身后的锦衣卫千户不是去岁想要告他的常斯年又是谁?

  他挑了挑眉,锦衣卫老大指挥使办差竟然独独带着个千户。

  领头指挥使唤毛襄,他刀刃般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在谢聿礼身上:“谢少卿也在。”

  短短一声招呼,也并没有要寒暄的意思,毛襄直接将绣春刀鞘磕在地毯上:“秦楚思疑似舞弊,听闻今早令郎和秦大人死于临平公府内,来查钱府账本。”

  毛襄说的极为冷酷,说起死人就像是在说今个吃了什么,丝毫没有对对面痛失爱子的怜悯。

  他话音刚落,也不等钱家人如何处理,门外的千户似乎就跟接到了命令一样闯进宅内各处,翻出帐房里的账本来。

  钱万贯整个人都不好了,红肿的双眼中带着滔天的怒意,可对面是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他一个商户如何敢反抗?

  本想着纳捐入监求祖上荫庇荣儿能做个官儿没想到却……

  钱万贯咬着牙看着这群人把自己的家翻的一团乱麻。

  锦衣卫很快就捧来了账簿,毛襄接过翻检时,常斯年立在旁侧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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