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朱羡南骂道。“你是重色轻友?”
姜婉枝蹲下伸出手去拉朱羡南,抿唇笑。
谢聿礼则双臂交叉抱胸,垂眼看着有点狼狈的跪在边上的朱羡南:“朱大人多英勇,这点路怎么会爬不上来?若是能如履平地似的,常二姜三也能在其他小姐面前美言你几句让你好找媳妇。”
朱羡南:“……”争吵又和解后,谢聿礼这是疯了吧,还能开得起玩笑了。
不过这话说的他爱听,朱羡南立马爬起来走到姜婉枝边上,一臂从她肩后勾住她的脖子,凑近说:“听到没姜怀珠!本殿下半辈子的姻缘就靠你了。”
“成啊。”姜婉枝双手一摊,“谢媒礼先给我。”
朱羡南把手勾回来,佯装不满的假推姜婉枝一下:“嘿!姑娘还没给我找个便先要谢媒礼,你个财迷!”
常熙明站在前面,如有所思的打量着二人,随后她转过身对上谢聿礼的目光,眼神中露出一丝怀疑来。
谢聿礼看懂她的疑惑,不置可否,只挑了挑眉。
这么一来,四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一开始吵吵闹闹的时候,短暂的忘却了两个时辰前的不愉快。
谢聿礼往里头去走,终于说上了正事:“秦楚思的案子既然扯出当年临平公科举舞弊的案子,就说明暗中有专门有人在推动,我即便是想瞒也抵不过市井侩言。我不求你们信谁,可也希望我们四个能坚守最开始的公正,哪怕往后分道扬镳了,也要放过经手的每个案子的真相。”
他们都足够聪明,谢聿礼心里也没底因党乱纷争愈演愈激会让他们四个最后成了何样的局面。
但一如刚开始常熙明问他的那句“偏明偏暗”,但愿他们这些人能守着心中那份真挚纯真的公理,不让更多的受害者成了上头厮杀的替罪羊。
“常二当初问我‘公生明,偏生暗,是站明站暗’,如今我也想问问你们,是能始终矢志不渝还是会为自身之利掩真相而倒行逆施?”
谢聿礼停下脚步,转过身问众人。
他的话都是循序渐进的,充分给人明白他意思的时间。
他分明可以为一己之私不告诉他们,也可以有意曲解,可谢聿礼没有。
他把选择的权利交由他们,哪怕这样的问题根本改变不了小人私心,可他就这样坦诚相待,就像是他对她们放下心防一样。
另三人先是互相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笑道:“我们偏明!”
说着,姜婉枝伸出手来,朱羡南和常熙明紧跟其后,搭在一起。
姜婉枝说:“我们不怕以后的分别,我们也只惧公理不站在正义这边。谢晏舟,你要守护的也是我们想追寻的。”
不知何时开始,谢聿礼叫常熙明不再是常二小姐,也不知为何叫惯谢大少爷的狗腿姜怀珠能这么顺溜的喊出他的小字。
三人双眸望过去,就跟当初带着刘婆下山后这么带着希望看着谢聿礼一样,这一回——
盯着那三只稳稳的交叠在一起的手,谢聿礼停顿一秒,随后不由自主的放了上去。
四人相视一笑。
真是奇怪,他们相处才半年多些,却能做到此刻对着月牙心交心,
心朝正义所连结的似乎不止是少年人的心气,更多的是彼此间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形成的默契。
于是就这么走走停停,四人不一会就站在一堆坟边。
“为何这一处的土坟是相连在一起的?”常熙明见到此景,有些奇怪。
平仄的道侧上,三坡没有杂草的土堆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紧紧相连着在一起,原本矮矮的小小的孤坟因土块的连接显得并不孤独。
最中间的土堆边插着个简单的木柱,上面刻着江家二字,比旁的两个大些高些,似乎对里面的人的思念也更多些。
而在两边,一个上面的木柱上刻着罗,一个上面的木柱上刻着苏。
常熙明站在那中间的土坟前,问谢聿礼:“江家的土坟,是你砌的么?”
谢聿礼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木柱是我刻的,十二年前我在这堆了个小土坡,可三年前回来时,那坡便大了很多,是旁人砌上去的。”
“看来在这世上还有人不信江大人会科举舞弊。”姜婉枝有些动容,她即便不问朝事,也在师父那听过很多前朝含冤而终的文人志士的故事。
有些人一生都泽被生民、忠公体国,便是上了年纪做了什么恶事,死后也会有人缅怀。
谢聿礼点了点头:“江大人以前在朝中门生遍地,当年信他的人不少。不过我这三年从没在这里见过谁来祭拜。”
这边感怀着,那边常熙明就发现不对劲:“十二年前你不是去了肃州?怎么会在这里堆个小土坡。”
谢聿礼瞥了一眼常熙明,笑答:“你倒是机灵。我也不瞒你们。八岁那年我的确先去了肃州,等京中噩耗传来已是四月初,我便半夜偷跑出军营快马加鞭的溜回去,我不信江大人会行罪事。”
他的声音淡下去,
“可我到京师已是半夜,等我亲眼见到那烧焦的废墟时,才知道江家真的不在了。”
常熙明望过去,只见身旁的少年脊背挺直如松,下颌线绷得紧,眼睫垂落时,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翳色,再抬眼,只剩平静。
原来在宁王府的船宴上,被众人传播的的那个薄情寡义少年是趁着茫茫夜色,带着一身的不可置信和难熬渡过边塞路上的一夜又一夜,最后又在无人寂夜中见到那座废墟。
常熙明又转过头去看着那座孤坟,忽然就鼻尖一酸,泪珠积在眼中,险些要滚落下来。
不知是因为感受到谢聿礼那股欲哭不哭的气息,还是为这位多年后仍旧能让许多人去惦记又为他冒险翻案的江大人伤心。
江大人,像谢聿礼这样抗颜为师、扶正黜邪的人都一直在感怀您信任您,当年您真的科举舞弊了吗?若是没有,又为何认下罪行呢?
朱羡南站在最边上听着,在他面前的是罗家的坟,于是他问:“罗家的坟你见过几年了?”
“三年。”谢聿礼说。
“三年?”也就是在谢聿礼回来前就有了,姜婉枝奇道,“罗氏兄妹不是年前才来的吗?”
“知道罗家和江家是亲家的不在少数,或许是和江罗两家关系好的人堆的。”谢聿礼说。
“罗大人今尚在否?”京师里的罗家都是旁的世家,并没有当年罗宇那一支。
他们并不知道当年的罗家为何不在京师了,所以也不知道罗宇还在不在。
谢聿礼摇了摇头。
众人心中了然,这座坟,祭的是罗宇。
“那座坟呢?”朱羡南问,要知道他们是争论到苏十娘的身份才跟着谢聿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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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奶茶]别太有嘴了我说二位。
还想碎碎念一下,这几天一发文就有三点击,想问问除了joker、啵啵两个宝宝外还有追到这的潜水宝宝嘛,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应该是前段时间就被盗文了[爆哭][爆哭]
二编:不好意思各位宝宝,前面的“殿试”都要重改成“春闱”了。因为存稿在当时替换时出了差错,现在改了后面还是没问题的~
第67章 苏十娘的身世 砌在江……
砌在江家孤坟另一边的土堆就显得小小一只了, 木柱上刻了一个苏字。
是苏十娘的谁么?又为何堆在了江家边上?
谢聿礼盯着那小土坡,试图想让声音显得平稳,可再次回忆起当年之事, 喉间还是溢出那基不可闻的闷声:“十二年前我偷偷回去的那晚在临平公府的后偏门寻到一个窝着哭的人。我问她为何要哭,是不是也在替江家伤心, 她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后来我俩就靠在后偏门烧的乌黑的墙外。她告诉我她叫苏云秀,来寻阿妹的。”
苏云秀的阿妹, 叫苏云和。
二姐妹家在顺天府大兴县的一个小村庄里。
可是前一年村里闹了饥荒。
她们家中除了爹娘, 就只有一个整日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爷。
苏氏姐妹的娘早些年为了要个男孩逆生而亡,咽气时,产婆取出的胎分辨出的确是个男孩,可因临盆无果气绝而死。
之后苏氏姐妹的爹便大变性子,整日整夜的耗在赌桌上, 把家里输的一贫如洗, 更是要求苏氏姐妹去外头偷钱。
还扬言没拿到钱就要把她们腿打断。而每回带回来的钱不合他心意时便会遭受一顿毒打。
甚至最后连他老爹的棺材本都偷出去败了。
后来饥荒, 苏氏姐妹的爹一晚去了赌场便再也没回来, 苏云秀去寻人才知道那赌鬼老爹因钱在赌场闹事被人砍死了, 一席卷扔乱葬岗去了。
苏云秀找到被狼吃空肚的老爹,草草将他埋了后赶回家,却发现阿妹跌坐在爷边上哭。
一问才知赌场的人来家中说她们爹欠了一股屁的债。他们在家里翻箱倒柜, 把所有值钱的能用的都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