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乘风摇头又点头:“我想着云州之事暂时只剩收尾,就想着先去佻山把云州百姓的尸骨敛回去……谁知行至半程又突听你这边求援,就急着奔过来,太医还在后边。”
落苏于是原本只是因为感觉谢乘风提起清英的名字时,语调有稍微柔和,而好奇俩人的谈话内容的心情,一下就被谢乘风话里突然出现的尸骨,带得凉了些。
她知道失踪的云州百姓,不可能每一个都全头全尾地回来。
只是还是免不了地,会在听到有人死亡后,难受。
脑袋里一下又闪过小六小柒死亡的落苏,一下子更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继续耽搁下去了。
她几乎立刻就想着跟清英、谢乘风告辞,好回皇城查明始末。可还没等她踩着俩人的谈话间隙开口,就听谢乘风又说话了。
谢乘风似乎是扫了一眼他们准备的大包小包,就问清英:“清英姑娘,你们是打算去哪个地方吗?”
清英先扫了扫落苏:“殿下打算先回皇城。”
然后她才又提起自己,“我预备回云州,把一些该处理的事情做完。”
谢乘风于是“哦”了一声,大致也猜到了落苏如此紧急返回皇城是为了什么,心里一下又更是钦佩。
但在涉及到家国社稷的时候,谢乘风还是难免多问了一嘴:“那三公主对佻山的一些事情始末、证据可都清楚明白?”
话是对着自己问的,落苏于是也朝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点完头之后,落苏顺势就跟人提出想要先行的想法,谢乘风也是郑重回礼。
在清英的叮嘱以及谢乘风送行的目光中,落苏人踩上了马车。
她马上就要躬身进入轿内空间,但是在目光触及到马车上郎中准备的药瓶时,落苏一下又停住了。
落苏转过了头,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谢公子!”
她喊了谢乘风一声,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您对沈厌此人,可有什么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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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苏本就打算在回皇城向女皇禀明云州之事后,就尽全力地查明沈厌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事。
为什么会在如此伤重的情况下,留下匕首,拖着残躯,去做那件事?
那件事又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是她的这一切想法,都需得等到皇城,才能做出行动。
可是,直到此刻,落苏一脚踩上马车,她看着那瓶伤药,想到沈厌。落苏突然就很想问谢乘风一句:“谢公子,你对沈厌这人,可有什么印象?”
作为一个跟你跟谢公子长得如此相像、还一同生长在皇城的人,谢公子你对他有没有什么印象?
我能不能透过你的口中,知道一点点关于沈厌之前经历的线索。
谢乘风也根本没想到落苏喊他,会问这么一句话。
可是他看着落苏迫切的表情,还是在脑海里认真地回想了一遍,然后他才摇了摇头:“在下此前真的未曾听说过。”
于是落苏原本在问出这话时亮得出奇的眼神,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小声呢喃了一句:“真的没听说过吗。”看样子不像是在问他,而更像是在回答自己。
而谢乘风在听完落苏近乎呢喃的一句话后,正想问声“沈公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还没等他问出口,谢乘风又像是从脑海里猛地翻出了什么似的。
谢乘风想到了一幅画像。
一幅由众画师画出,亲手交于他,被他放置在书房的画像。
那日,在谢乘风跟落苏交谈完之后,他深觉三公主的变化,一时好奇便又把那幅画像拿出来观看。
他在好奇,三公主如此大的变化,就是因为画像上的这个人吗?
但随即谢乘风又想起了自己方才在街上对落苏的承诺,又觉得自己不该再这样继续窥探下去了。
正当谢乘风想把画像收起时,他的母亲却端着茶水从外面进来了。
母亲一边招呼着他:“可是辛苦了?喝点茶水润润吧。”一边要把手上的托盘给放下。
可不知怎的,手上却一下没端稳,茶水甚至还掀翻在了她的手上。
谢乘风忙问:“母亲您可有碍?”一边帮她清理。
母亲的手被茶水烫得泛起了红,但是她却紧抓着他,视线凝在桌上的画像上:“风儿,这是谁?”
谢乘风隐隐感觉到母亲的声线有点奇怪。
但是等他把母亲手上的茶叶捡去、抬起头的时候,母亲又已是往常那副温和带笑的模样,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母亲无碍的。”
谢乘风便也以为,母亲只是因为这副明显跟他相像的画像,一时怔愣罢了。
他的心思还放在母亲烫红的手上,现下也只是回了句:“不需要在意的人罢了。”
说完这句话后,谢乘风就带着母亲往外走,想去找伤药给母亲抹上。
而忽略了母亲在被他带得出门前,又往房内望去的一眼。
谢乘风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小的一件事,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他记得当时他给心忧母亲、一边帮人处理伤势,却看见母亲一脸若有所思,他还问了一声:“母亲,怎么了吗?”
母亲悠悠叹了口气,摇摇头,又冲他笑笑:“只是在想,屋内的水渍还留在地上呢。”
……
于是,原本已经打算跟谢乘风道谢之后,就再次向皇城出发的落苏,就看到谢乘风脸色一凛,问:“三公主,您可否告诉臣更多关于沈公子的信息?”
谢乘风至今仍不觉得自己的母亲会跟沈公子有太多牵扯,他只是想弄清自己疑惑的由来罢了。
况且,如果他真的能从落苏告诉他的信息中得到些许线索,想必对三公主也能有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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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我预计回来的时间要早,不想让大家太等待~
第92章 来历 只是警告,我现在不想杀人。……
落苏其实也不知道该告诉谢乘风一些什么。因为她对沈厌, 其实知之甚少。
她只知他身上带着很多伤,背负着一件必须要去完成的事。
其他任何关于沈厌来历的,落苏一概不知。
只是——落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她看着谢乘风道:“谢公子, 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这件事情十分重要,你可否保证,绝对不会讲述与他人听。”
谢乘风认真点头。
然后他就听到落苏在看到他点头后, 扔下一句:“沈厌之前,一直戴着面具。”
这是落苏唯一知道的, 不涉及上辈子, 但是又确实牵扯到沈厌在来到三公主府之前的一件事。
但又因为这件事必然带着一些沈厌不想提及的伤痛,所以落苏不得不嘱咐谢乘风这一句。
于是, 落苏就看到在她说出这句话后, 谢乘风脸色变了。
而一直在他们身边等候的清英,表情也是微微一惊。
谢乘风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看着她,坚持地问了一句:“那三公主可知,是怎样的面具?”
落苏一瞅谢乘风表情, 便也知道谢乘风必然是联想到了一些什么。
她一时也有些心急, 但奈何落苏也从未见过那个面具。
落苏只能根据小说里提到的关于绑架的内容,描述道:“那个面具应该能露出一点点的下颌角、嘴巴。至于其他部位, 除了眼睛, 应该是能全部覆盖掉的。”
说完这句话后, 落苏就停下了。
她怕其他一些她想象出来的描述,说出来会影响谢乘风的判断。
于是谢乘风就只是跟随落苏那一句短短描述的画面,去想象,去试图还原那个面具的样子。
谢乘风本以为这事儿会很难的,毕竟落苏给的条件如此简略。
但是他的脑袋里, 居然真的随着落苏的那番话,冒出了那张面具。
甚至还出现了那张带着那样面具的人。
那个人正用着一种黑黢黢的眼神盯着自己。
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恶意。
谢乘风还想再看,但是小时候的他就被奶娘牵走了。
后来谢乘风又去过那个院子好几次,都再也没见到过那个瘦小的身影。
直到谢乘风慢慢明得事理,知道面具乃是犯了错的人佩戴。
这时候谢乘风才又凑上去问母亲:“娘,咱们院子是不是有一个人戴面具呀?他是犯了何错?我们有没有可能原谅他?”
母亲听到他话明显怔了怔,可很快又把他抱住。
谢乘风记得那时候母亲的手上的力道很大,一个字一个字分明地对他说:“风儿可是看到了他,风儿别怕。”
谢乘风也不知道自己要怕些什么,又为何要怕?
他只是听母亲说:“那孩子相貌丑陋不堪见人,自请戴上面具,怕吓到旁人。”
谢乘风于是就“哦”了一声。
尽管他心里面不理解,觉得皮相乃是虚妄,不必因此烦忧,但还是决定遵从那孩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