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来了之后就站在门外边,隔着门槛像个桩一样立在那儿,也没怎么听他开口说过话。
七品官员琢磨琢磨着,一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于是又跟那谢府的小厮问道:“那你最近在府中,还有见到那戴面具的小子吗?”
小厮摇摇头:“不曾见过。”
“那你可还记得最近一次见他的时间?”七品官员进一步问。
小厮思考了阵道,“具体几号倒也记不得了,不过应该有近两月了吧。”
“!!!”七品官员一下就是心神一颤。
因为这谢府小厮话里的时间,跟那酒楼里的小二的时间,恰好对上了。
……
“下官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随意去府中叨扰三公主,但是也无意间听到了三公主府内的下人说,三公主带回的那沈公子的时间段,正好与酒楼里那小二所述的时间重合……”
“陛下——”最后就是七品官员呈上的折子上的诛心之语。
“三公主钦慕谢乘风公子之事满朝皆知,且不论谢相为何隐瞒自己子嗣一事,但就论谢相暗中抚育子嗣多年,但最后却将子嗣赠与三公主……”
“陛下!思虑到此,臣心惶恐啊!”
……
落苏就看着折子上堪称快要戳破纸张的笔锋,有一瞬间她都有些被这一段段文字给震到。
但也只是一瞬,落苏很快平稳下自己的心绪,对女皇说道:“假的。”
落九州因为落苏那斩钉截铁的语气稍微怔了一下,很快就提了一声:“哦?”
一个尾音上扬的语调,因为她想知道落苏的断定是从哪里来。
落苏于是还真就给了她一个答案,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母皇,你知道皇城的百姓都很怕我吗?”
落九州没答这话,只是看着落苏。
落苏于是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怕到哪种地步呢——就是一见到我就会跪地,会因为我某个不经意的举动就抖若筛糠。眼睛不敢跟我对视,却能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恐惧。”
落苏说到这儿稍微顿了顿,但不过一会儿,又继续转向女皇。
“母皇,您说——像我这样的人,沈厌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能得到我的欢心、得到善报呢?”
落苏想到了自沈厌被带回三公主府后,遭受到的那些折磨屈辱。眉眼嗓音皆沉了沉。
女皇似乎也被她这番话说沉默了。
而落苏就在此刻沉吸口气,对女皇道:“所以母皇暂时不必为了折子上的内容烦忧,儿臣会替您带来真相,告诉您折子所述很多皆为妄断,请您将此事交与我吧。”
“……”落九州终于点头。
而落苏在此时,也终于稍微地松了一口气。
而待这口气松完,落苏在告别女皇、离开皇宫之后,她的面色又沉凝了下来。
她想到了那小二口中,几乎对原文三公主没做出什么躲避的沈厌。
落苏的眉心轻微地拧了拧,但也只是一下,落苏很快又对着驾驶轿车的侍卫吩咐道:“走,我们去宰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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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代数数论投出的一枚地雷,谢谢阿数~
不过还是那句话,大家在我就很开心啦,不用破费投雷的
第96章 碎瓷 你是又纠缠我子了吗?
宰相府, 白烟袅袅之间。
一老妪忽然走进王若华,对其低语了几句:“夫人,听说那小子已经被逮进大牢了。”
于是, 那王若华正准备着插香的手一用力,手间的香竟是直接折断了小截。
她的眉间还在勉力维持着平静,但是眼睛里却已流露出了几分阴鸷。
前方的观世音佛像仍稳坐着莲花台, 面目柔和大慈大悲地普渡着底下的教徒。
王若华却已在老妪的搀扶下从蒲团上撑起,向门外走去。
她的仪态还是全皇城公认的那样的好, 一步一提之间, 皆是宰相府夫人的风范。
可若仔细看,便能看到竹刺插进了拇指之间, 在裙摆上, 留下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痕迹的血。
指尖擦过裙摆时带起的轻微刺痛,让王若华正打算提步跨过石坎的步子,略微顿了一下。
而正是这么一顿,前面又有一个小厮在遥遥跑过来:“夫人,不好啦, 三公主已经入府啦!”
王若华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想到了三公主素来的风评,以及对自家儿子的痴缠。
脑子间不知想到了什么, 步子终不见初时的平稳, 甚至连声音都变得急切起来:“三公主在哪儿?速带我去。”
……
而另一边, 落苏在得了女皇的令牌后,就立刻出发去了宰相府。
在她的身份以及令牌的加持下,宰相府外边包围的侍卫也没有阻拦她。只是在彼此对视几眼后,就放她进去了。
落苏在迈进府门后也不耽误时间,很快就在往园内继续走的路上逮到了一名壮丁。
那壮丁乃是宰相府里的一名小厮, 被落苏叫住后连脸都白了,颤颤巍巍地问:“三公主是有什么吩咐吗?”
落苏也没有吓唬人的心思,在感受到人情绪后,特意把语气都放得温和了一点:“你别怕,我只是听说你们府中有一个戴面具的人,对他有些好奇,想拜托你带我去看看,可以吗?”
小厮也没想到三公主叫住他后,提的第一个要求会是这个。
他迟了一会儿才想起,好像前段时间也有人来找他打听那戴面具的小子的下落。
他第一反应是想问“那小子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但是小厮又没有这个胆子找三公主问,只得低下头对落苏回禀说:“三公主所找那人,已经好几个月没露过面了。”
说完,小厮就屏住了呼吸。
等着三公主愤怒地将什么东西砸上他的脑袋。就如他之前向三公主回禀“他们谢公子不在府中”时那样。
但是,接下来,小厮就听到了拖长的一声:“哦——”
三公主像是对这个情况已有预料,所以除了眉间隐隐露出了愁绪之外,面目都还是平和的。
在拧眉思考一下后就说:“那可以拜托你带我去他之前住的地方看看吗?”
三公主露出了一个笑,很温和的那种笑,“我想去那里看看。”
小厮连忙点头称“是”。
一边又重新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开始给落苏带路。
他的耳朵尖染上了一点点绯红,因为心里迟来的冒上的那个念头:三公主今儿说话怎么那么温柔啊?
……
在小厮的带领下,落苏三下五拐地就到了宰相府的下房。
小厮指着比较偏的一个方向道:“三公主,前面就是了。”
他还是有点不敢抬头看三公主,不过这回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头一次感觉到了对面人的好相貌。
而落苏,在得到小厮的答案后,又再次冲他道谢。
在道完谢之后,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步子一下急切了些。朝着那个可能是沈厌居住过的房间,毅然伸出了手。
屋内的空间,比落苏想象中得还要逼仄一些。
入目是一个很小的土炕,上面铺着些稻草被褥,墙上则挂着一些平日里干活要用的工具。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张供放衣物的柜子、或是休息的椅凳都没有。
落苏看了又看,终于跟有点忍不住了似的,朝旁边人问了一句:“他以前就住这里吗?”
落苏的目光落到了前方仅供一人勉强伸展的狭窄土炕。
小厮点点头,点完正想接一句“如此已是主家大恩了”。
忽然,他留意到了三公主的表情。
三公主的眼睛里,是一种挺明显的、夹杂着心疼的忧伤。
让他嘴边的话顿时就是一顿。
恰好此时三公主又说:“那我可以去看看你们休息的房间吗?”
小厮的话于是又顺理成章地收了回去,换成了一声很恭敬的“嗯”。
他们住的屋子的条件,比那戴面具小子住的要好些。
屋内的空间要更大,土炕的占地也更大,上面足足能容纳六个人。但因为主家仁善,便也只安排了四个,给了他们更多能活动翻身的位置。
并且屋内的东北、西北角分别放置了储物的木柜、洗漱的脸盆架,以及供于休闲娱乐的木桌、条凳。
每当他们做活做完了;或是谢相、谢公子、夫人不需要服侍,放他们提前回来休息了。他们就会聚在此处,聊天唠嗑,偶尔还会分食一下上头赐下来的赏赐。
三公主明显也因为两边房间不大相同的布置,而有些神色怔然。
此刻又偏头问了他一句:“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声音很轻,跟猫挠一样。
小厮正想答话,就听外边突然传来了声音:“此地污秽,三公主千金之躯,怎踏入到这里了?”
是他们主母同其他下人问询的声音。小厮喉间的话于是又收下,开始向他们夫人远远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