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苏已经一个人行进的太久了。
但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见证到沈厌的苦难,选择将沈厌拯救时。落苏自己都没发现的,她同沈厌的命运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当时在洞穴里,我看到你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按以前我应该是怕血怕得不敢动弹、甚至晕倒才对,但那一刻我却只有一个念头甚是明晰,就是我一定救活你。”
原本只是不算难看的笑,在这会儿已经慢慢绽开。
落苏直接地跳过了那段自己心惊胆战的过程,而是直接向沈厌分享了她最后得出的结果。
“所以,谢谢你沈厌。”
“谢谢你让我摆脱了梦魇,让我回想起父母此后都不再全是鲜血淋漓。”
过去那些总是困住落苏手脚的沼泽,在这会儿已经重化为平地。
让落苏哪怕仍身处洞穴,看到外边跳进的阳光时,依然情不自禁地产生一个念头:想好好活着,带着父母对她期望的那一份。也带着沈厌一起。
于是,沈厌最后看到的就是。
落苏以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他问:“所以沈厌,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当时你会选择出现在三公主的面前?”
“……”沈厌有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一为落苏话里草草带过的经历,二为落苏话里携带的意思。
沈厌其实早就看出落苏有时候露出的笑容,只是出于习惯、出于不想让人担心、出于隐藏。但是他也没想过落苏背后竟然经历了那么多。
这让沈厌产生了一点类似于心痛的情绪后,也几乎难以自抑地产生了一种想要支撑落苏的冲动。
可还不待沈厌习惯性地嘲讽一声“他也配?”时。
落苏接下来说出的话,就不断地打破重塑了他。
原来在他阴暗地窥视着落苏的时候,落苏竟也从他身上汲取到了一些力量。
这让沈厌觉得不敢相信的同时,也以为这就是落苏能给予他温暖的上限了。
可谁知落苏的话还不止于此,还能更多的再层层往上递进。
落苏知道了他是有目的地出现在三公主眼前,却还是朝他露出了那样心疼他的眼神,想要主动听他开口说。
更为奇怪的是,这一刻落苏的眼神,总给沈厌一种感觉。
落苏想要带他跨过重重的沼泽,跟他一起奔赴一个更为光明的未来。
心脏的跳动在此刻盖过了一切声响。
沈厌想到自己的种种妄念,闭了闭眼睛。
第105章 希望 这次三公主也能救他吗?
沈厌本来是抱着闭上眼睛、等心跳稍微不再那么快速时, 再来面对落苏的想法。
谁知等沈厌一睁眼,就看见落苏还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等他的回答。
那些退避的、闪躲的、想要掩饰的话一下再也说不出口了。
沈厌动了动嘴皮:“你确定要知道吗?”
声音不大,听上去很像是废话。
但是落苏却还是很认真地、很郑重地回答了他一句:“嗯, 我想要知道。”
沈厌于是沉沉呼出口气。
他清楚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不应该出现,却还是在劝服自己:就这一瞬,没什么不一样的。反正他当初主动找上三公主不也是为了这个吗?
但是这话最终还是没能欺骗得了自己。
沈厌听着心里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再次确定了:嗯,就是不一样。
……
跟落苏猜测的一样, 沈厌出现在三公主的面前, 确实是故意为之。
而故意为之的原因,不过是为了让三公主看到这张跟谢乘风相似的脸, 产生好奇, 从而掀翻谢家,替母亲报仇。
是的,沈厌在两岁多时,就亲眼见证了母亲的死亡。
而母亲的死亡,就来源于谢家的主母——王若华。
沈厌记得年幼的、还被叫做“沈玺”的他被娘亲推至门外, 明明娘亲表情是在笑的, 但却比哭还难看,装作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跟他说:“小玺, 你先去外边玩玩。”
小沈玺那时候还不会说太多的话, 只会“呜呀呀”地叫。
但迎接他的却不是娘亲一贯拥上来的怀抱, 而是骤然合上的房门。
说不清为什么,小沈玺那时候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恐慌。
那种恐慌,甚至比他一不小心扬手把娘亲给他做的桂花糕掉在地上时,还要叫人心惊难受。
幸亏小沈玺又想起自己家里外边墙有一个地方有一个洞,可以钻进去, 才避免他对着合上的屋门“哇哇”地哭出来。
那个洞可真小啊,几乎费了小沈玺全部的力才钻了进去。
但是还不待小沈玺跑过去用他的小短腿找上娘亲,就看到他的娘亲朝他的方向惊恐地摇了摇头。
小沈玺于是那即将呼出口的称呼,又卡在了嘴里。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娘亲额头上,沾了好多灰尘、泥土的血迹。
娘亲整个人此刻卑躬屈膝到了极致,不停地把额头砸向地面,向面前那个头颅高高扬起的妇人求饶。但是那妇人却全程一言不发。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妇人像是看腻了这样的把戏,终于开口。
她唤着母亲的名字,但是却不难听出里面的恨意:“沈云昭,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放过你儿子吗?”
娘亲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极难看,比她在地上不停磕头时还要难看。
就像是在一瞬被抽走了生命力一样,连眼神都变得黯淡无光,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小姐……”
但随着这两个字出口,沈云昭又想起这声称呼在刚呼出口时就被喝止过、而且自己早已没有再唤面前人小姐的资格,又硬生生给变回:“王夫人,奴婢……”
偏偏这称呼更像激怒了那王夫人,王夫人在盛怒下扭曲着开口:“你放心,我怎么可能让一个不知道什么样人生出的孩子,影响到我风儿的一生呢?”
娘亲像是被面前人的话给惊到,整个人睁大了眼睛。
而王夫人,就在此刻对旁边人吩咐道:“孙婆婆,劳烦您去外间,把那小孩儿逮过来。”
接下来的一切便跟开了快动作一样,小沈玺就眼见娘亲忽然一改先前的态度。
她先从地上爬起快速摁住了老妪让她别往外间走,而后更是对着那妇人道:“王夫人,您不要这样做。”
话音里带着一点挺明显的、能察觉出的恳求。
王若华却觉得她的话嘲讽至极,直呼道:“沈云昭,你也有脸说这样的话?”
这会儿王若华更是觉得此事非做不可了,竟是打算直接自己动手。
但比她迈出去动作更快的,是沈云昭的话:“夫人,三公主降生了。”
王若华缓慢地偏过头,就见沈云昭一字一句说:“三公主降生,陛下大赦天下,严令七日不得杀生为三公主祈福,凡违令者,当立即落罪。”
王若华这时也意识到沈云昭的意思了,她立即道:“沈云昭,你在威胁我?”
回答她的是,沈云昭重新屈膝跪到地上砸下的一个响头:“奴婢并无此意,奴婢只是想用自己的命,换自己孩子的一条命。”
……
接下来的事情堪称让沈厌数次惊醒的梦魇。
无非就是王若华说“两人她都可以杀”,而娘亲就辩驳“她有相熟之人,他们二人若都死了,很有可能将事情闹大,届时牵扯到谢家不好”。
而王若华又说:“你孩子活着只会更不好!”
娘亲似乎也知道她的顾虑,在略一犹豫后,还是一个头砸在了地上:“小玺可以一辈子都戴着面具。”
沈云昭心知面具在落朝意味着什么,但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而这也就成为了沈厌此后十多年来,一直戴着面具的根源。
王若华似乎也没想到沈云昭会提这么个提议,她有一时半会儿没说话,而仅接着的就是一阵仰天的狂笑。
而娘亲也一直没开口,就这么听着她笑。
直至人笑声渐止,娘亲才慢慢把头伏在了地上:“如此就再没人能看到小玺的脸,不知这样可否让夫人安心一些。”
但安心是不可能安心的,之后小沈玺又听着那王夫人接连提出许多。
比如什么:“那之后我还得接连留着你们狗命?”
娘亲摇了摇头:“奴婢会在一月之后,自然溺亡在河里。至于小玺——”
沈云昭朝先前她看到孩子的地方极快地掠过一眼,在没看到人踪迹后脸上终于挤出了点笑,“小玺年岁尚小,烦请夫人放过他。”
王夫人听完这话又是安静了一会儿。
但在回过神之后,还是又就着孩子的生死,做出些许争论。
但沈云昭一直坚持着“孩子还小不记事儿”。
又说:“夫人可以将他带回谢府里严加看管,只要半年可以放他出府放次风就好。”
这也是怕在她死后,自己就会对她儿子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