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夫人最后也没跟三公主闹出什么大矛盾。
除了当时去端茶的侍女小彩,后边的脸色略微有点不大对劲。
但无论如何,事情还是被夫人瞒下。
王夫人对着小厮说:“此事告知老爷他必定心里难受,还是不说了吧,就当做三公主上门这一档子事儿没有发生过。”
直至谢乘风回归,谢颂才终于知道了这一系列被隐瞒的事。
少爷回府是天大的事儿,更何况这回谢府里还又多了个曾经痴恋谢乘风的三公主。
小厮们再次找上谢相,却看到谢相还睡着,眉头因为酒精紧锁。
小厮们一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将人喊醒。
但这回三公主同王夫人、公子的交谈,却也没维持多少时间。
小厮们很快看到夫人在说着“让她一个人歇歇,别扰她”后,少爷也面色沉凝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谢乘风似乎是想对他们笑笑,让他们别紧张,但是控制表情的能力却不太好。
最后只能扯出个疲惫的笑说:“你们可知道我爹在何处?”眼睛深处有些微红。
小厮忙给自家公子领路,领着他去谢相所在的书房。
一边眼力见一级的侍女,跟小厮兵分两路找起了府里驻府的郎中,想要人帮忙看看自家公子肩上的伤势。
于是,等谢乘风快步走到书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面色酡红、还在酣睡、行止堪称变了个人一样的谢颂。
谢颂被喊醒时,眼神里都还有些混沌。
脑子里出现的一些杂七杂八混乱,让他的太阳穴愈发“突突突”地疼。
等他甩甩脑袋、眼睛终于能对上焦的时候,谢颂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谢颂下意识地唤了一声:“乘风?”
而随着这么一喊,脑袋顿时也清明了许多,他坐直了身子,“你怎么回来了?”
话音里是明显的关心。
谢乘风于是在答了谢颂的问题后,也跟着问了一句:“爹,那您呢?您是怎么了?”
谢乘风记忆里的谢颂一直是为人称道的落朝宰相,是时刻教育他、并以自身的行为举止来规范他的榜样。
这还是谢乘风头次目睹到谢颂如此的模样,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变为现在眼前的模样。
这让谢乘风产生这样“不应该,这样不对”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对自己父亲产生了一些担忧。
谢颂摇摇头并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但随着他的思维一点点地回炉,谢颂倒是从谢乘风方才的回答里察觉到了一点什么,他怔愣道:“三公主?”
而随着他这句话落下,谢乘风不敢置信的眼神。
那次被王若华隐瞒的会面,也正式暴露在了谢颂眼前。
谢乘风完全不敢相信,当年那个曾经在背地里教导他“你娘亲万事都喜欢忧心,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记得把身上弄干净”的父亲,居然真的就如此在府里荒废了十余天。
然而还不等他问,谢乘风就从谢颂的眼里,看到了跟他如出一辙的痛苦。
谢颂眼里的痛苦重得已经完全地溢了出来,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乘风,你从你母亲那儿知道了些什么,讲与我……”
而除了谢颂整个人身上侵染上的痛苦之外,不难感觉到话里一股很坚决的意志。
那副模样。
简直跟当年母亲被三公主找上门侮辱,父亲把沉睡的母亲的手轻柔地放回被褥里,然后毅然决然地踏上皇宫、求见女皇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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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忙得昏天黑地,连评论区都没点开,所以忘发了,啊啊现在补上!谢谢京城250聚集地宝子送出的1瓶营养液,谢谢宝子~
第107章 醉酒 谢颂听到了一阵极为压抑的哭腔。……
谢乘风口里脱口而出的沈云昭的名字, 让谢颂有一瞬间有一些莫名其妙。
这个名讳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并不深,甚至可以说趋近为零。
但还不待谢颂皱眉,想着这到底是何许人物, 谢颂就又从另一个旮旯角里翻出了一点记忆。
十几年前,谢颂曾经听说过这个名讳的后半边,从他的夫人王若华口中。
那时的夫人用一种极其亲热的语气唤道:“阿昭姐姐——”
而随着那声“阿昭姐姐”, 十几年前的记忆顿时全都席卷上来。
有谢颂本来是听到了王若华怀孕的消息后,匆匆赶回想见夫人一面, 就听到自己的夫人在背地里唤一侍女“姐姐”。
谢颂知道这样不合礼数, 但也只是笑了一声,就背过身去, 装作没听到这一截, 把场地暂时留给在场的二人。因为他知道这位侍女也曾陪着夫人一起经历良多。
而后这称呼,在谢颂耳朵边出现的频率,也愈来愈高。
在王若华刚怀孕的那段时间,谢颂紧张得不得了,为此推掉了各种聚会、包括一些远行升官的机会。
而在府里待的时间多了, 他也就不可避免地、老是从府里的下人口中, 听到那声“云昭姐姐”“阿昭姐”。
沈云昭似乎讨得了所有人的喜欢,府里的下人小厮们都很依赖她。
并且她平时做事手脚也很麻利。总在他面对到夫人孕期一些反应手足无措时出现, 把事情快速解决, 还会劝慰他一句:“老爷别紧张。”
笑容是一贯的爽朗。
而后在简单地扔完这一句后, 又把目光全都放在了他夫人身上。
沈云昭身上似乎总有这样的能力,能让皱着眉的夫人,很快地展开笑颜。
让站在一边的谢颂,看得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他在夫人心里,是不是还不抵她这位姐姐顶用。
但不管如何, 看着王若华总算没发脾气了,还把那沈云昭递上的橘子一瓣瓣地吃掉,谢颂的心里也总归放心了许多,不再担心她会气着了身子。
那时候的谢颂也曾经想过,按照他夫人那黏糊劲儿,这侍女估计会在他们府里留一辈子。
谢颂甚至脑袋里都开始盘算,要不然把人的月钱再提高些,劳累这姑娘天天为他们这府里事儿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半点都没得休闲。
这么想着,谢颂还真这么做了。
但迎接着的就是沈云昭诧异的一问:“嗯?老爷提的长月钱吗?”
这应该算是谢颂第一次在私下里跟沈云昭会面。
沈云昭在得知工钱是谢颂开口长的之后,头一次找上了他:“照顾夫人本就是奴婢的心愿,老爷不必如此的。”
“再说——此事要提也该是夫人提出,奴婢只是个下人,老爷不该插手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云昭依然跟他隔着小段的距离微身行礼,眉眼里只有对他这位老爷的敬重。
谢颂于是也很快听出了沈云昭话里的潜在之意。
他无意间想起,这段时间他在府里待的时日,好像是常有听下人间提起:云昭姐姐形貌昳丽。
谢颂自此也更加注意起“分寸”二字来,跟沈云昭再无过多接触。就算偶起话题,基本也全是涉及到对他夫人的一些小嘱咐。
而后一晃十几年过去,沈云昭早已离开谢府,谢颂连她的姓氏都不知。
甚至在时间的长河中,连那人的“云昭”二字,都已经快要记不太住。
沈厌是沈云昭的子嗣?这个事实让谢颂有一瞬间有一些站不稳脚。
他想起女皇掷在他面前的证据中有一张画像,画像上面就画的就是那名跟自己儿子十分相像的、沈公子的样貌。
而直至现在谢乘风突然跟谢颂提起这一点,谢颂从记忆里骤然翻出那张在阳光下沈云昭的脸。
谢颂这才发现,沈厌的脸其实是有好几处遗传了他母亲的。
眉眼端处有些微上挑,也更为昳丽。
甚至连眼睛下方的那颗痣长的位置,也是分毫不差。
那双跟记忆中很像的眼睛好像在慢慢席卷过来,铺天盖地。
谢颂闻到了他身上、以及倒在他脚边的酒瓶里传来的阵阵酒气。
好像有什么特别久远的记忆正在慢慢地苏醒,在视野倾斜中,谢颂看到了一双眼睛。
他拼命地眨动眼皮想要辨别那双眼睛在说什么,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含着哭腔以及绝望的:“小姐……”
而在那声“小姐”之后,是一声痛彻心扉、却在压低声量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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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在王若华成功产子、身体也在逐渐恢复后,谢颂又开始投入到了各种各样待处理的事务中去,甚至比王若华没怀孕之前,还要勤勉。
他这些时日把太多事情交给了门下的去做,现下又开始一点点地去把握章程中的每个细节。
此前推拒的所有宴席这会儿也找上门了,这回找上的李尚书李家。
谢颂同李尚书的交情其实还行,且谢颂也十分钦佩这位当了三朝依然精神矍铄、为国为民的长者,当即也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