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
沈厌于是又安静了。
而落苏,就在自顾自扔下这句话后,很快又跳了下个话题。
比如:“沈厌,我只知道你娘亲名讳,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啊?”
于是那晚,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聊一直聊。
其实大多时候都是落苏在说,沈厌在听。沈厌还是很少会有一些特别长的句子,但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没有回应。只会让人觉得,此刻温柔静谧。
落苏其实还是会怕。
怕欺君之罪,怕沈厌的身份,怕一切努力最后还是不能换来一个较为圆满的结局。
但就像当初落苏说的那样,无论未来结局如何,她都会跟着沈厌一起去走。
落苏就这么跟沈厌并肩一起,迎来了新一轮的朝阳。
……
而就在落苏跟沈厌预备着等早朝结束之后,就去面见女皇的时候。
朝堂之上,谢颂谢相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承认了自己除了谢乘风之外,还有一子,名为沈厌,引朝堂哗然。
平常与谢颂交好的官员们此刻也全都愣了。
他们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整个人看上去竟比承认罪行的谢颂还要慌张无措。
谢颂能感觉到自己好友那一道道关怀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一个个回望回去,用的还是当年跟人相处时一样安抚的和煦面容。
直到一个个回望完,谢颂才又把脑门砸在了地上:“罪臣知法犯法当判死罪,但亲眷无辜,罪臣愿受车裂之刑,求陛下饶过他们一命!”
这就是谢颂在昨日面见女皇落九州时对人说的话。
他无意为自己犯下的错事去辩驳,只是由他引起的错误自也应该由他一人承担。
女皇当时听他讲述完事情大致经过后沉默了半晌,但还是提出了她的问题:“谢相如此一力揽下罪责,难道是想说此事你夫人完全未知情吗?”
谢颂面容略有些苦涩,但还是摇了摇头:“她知,是臣私心。”
他知道自己只要当着文武百官承认犯法后,百姓对于谢府的声援就会消失、谢家的威望会降到最低;甚至连以后他夫人、乘风的出府,都会导致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但是罪臣还是想恳求陛下能饶过他们一命。”
落九州在看着目光如此恳切的谢颂时,一下又是没说话。
但是谢颂却好像知道她所想的一般,一下又将她的顾虑全解。
谢颂先是从他死后谢府声誉必然下降讲起,又说女皇在他受车裂之刑后留有他亲人一命,也算彰显仁德。
最后是谢颂一个头砸地上:“臣会在朝堂上把一切罪责揽于自身,求陛下开恩。”
之后两人又就谢颂在朝堂上承认罪责之后的事情做出种种预测。
最终还是谢颂开口,以一则殷切之语结束了这番谈话:“陛下,待臣死后,幕后推手必会有所动作,请陛下万事当心。”
……
而此刻,落九州就高坐在殿台之上,回想着谢颂最后提出的警戒之语,往堂下连连扫了好几眼。
堂下的大臣此刻大都满眼惊异,有些甚至直至此刻眼里都还夹着不敢置信。
落九州几遍掠过堂下,看着大殿之上所有人大都维持着或真或假的面孔,便也知今日这动作暂时也揪不出那狐狸的尾巴。
遂装模作样发了好大一通火,在满朝皆跪中,将谢颂打入了大牢。
朝堂上所有人都被女皇的怒气吓到,又因谢颂谢相自己认罪而说不出任何求情的话语,只能一个个带着各种思绪匆匆离开皇宫。
唯有落朝的大皇女落天在跟女皇对视了一眼后,选择了留下。
眼下,落天就看着当朝女皇朝周围挥挥手,在周围服侍的人全部下去之后,转头就向她交代了一件事情:“皇儿,这几日你要严格监测皇城的舆情,若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几乎瞬间的,落天立刻听出了女皇的潜在之意,她的目光凝了凝:“母皇是说——”
落九州“嗯”了一声。
给出了确切话语:“无论是谢颂那边,还是幕后之人即将要搞的小动作,都不要有丝毫留情。”
“……”落天在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点头称“是”。
同时,落天也明白了,自己那本来打算说出口的求情话语,是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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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京城250聚集地宝子送出的1瓶营养液~
第110章 自尽 仅仅是因为落苏想要。
谢颂被关押进牢房。
他本来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见沈厌一面的, 却不曾想,还没等他提出这个请求,牢狱里的一狱卒倒是先告诉他了:“沈公子吗?沈公子跟三公主刚一起出牢房, 应该是面见女皇陛下去了。”
谢颂初听到面见女皇时还没觉得什么,待反应过来句子里面的“三公主”时就是吃了一惊:“三公主?一起?”
从谢颂的神情中,狱卒遂也明白了谢相的吃惊。
虽不知道为何谢相一当父亲的为何对沈公子的事儿都不太了解, 但狱卒大致也可以理解谢相的震惊。
——毕竟那可是他们的三公主啊。
还是那从来没有过好名声的三公主。
天知道他当时从同伴口中听说,三公主为了一阶下囚决意留在狱中, 跟人一起等待天明时, 他整个人瞪大的双眼。
但无论如何,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狱卒只能挑能说的跟谢颂说。
跟为了抚平人心中各种的疑虑似的, 狱卒偷偷摸摸地开口。
还把声音也放得贼小声:“谢相放宽心,凭我这些时日的观察,三公主待沈公子用情极深,就算现下女皇陛下对您家人的惩处还未下来,相信三公主也会尽力留沈公子一命的。”
而在狱卒自顾自地解答完谢颂的疑虑后, 狱卒又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他心里其实也还有很多疑惑, 也很想问谢颂两句。如“谢相您为何要欺瞒女皇?您之后就只能死路一条了”!
但还不等他把那些情绪倾泻出口,狱卒就先一步地瞅见了谢颂的神情。
谢颂在听完他那番话后, 先是轻微地怔了下神, 而后竟然露出了一个堪称可以算得上是恍然的笑, 说:“那就好。”
而在低低地叹完这么一句后,又朝他轻声拜托道:“小兄弟,不知你可否帮忙再弄副纸笔来?”
……
而此时,在距离大牢不算特别遥远的宫殿内。
落苏正携着沈厌,一起跪到了女皇落九州的面前。
落九州看着落苏跪地的模样, 头次没有很快地扬扬手就让人起来,而是把目光放向了一旁跟着落苏同跪的沈厌身上。
这还是落九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见到沈厌。
此前她虽然也曾听着清英给她禀报过,说“三公主绑回了一男子,跟谢公子长相相像”。
但那时落九州觉得那人也就是一介平民,且那段时间她刚将自己的女儿斥责过。所以哪怕那时的落九州就已看出了清英勾下头颅想表达的意思,但还是抬手将此事轻轻掠过。
却不曾想,只是那一次轻轻掠过,后边竟扯出了那么多事端。
直到现下,落九州真正见到沈厌,才发觉自己从那一步,竟然就有些做错了。
面前此男子虽然行的是下跪礼,但落九州看人无数,自然也能看到在跪下时,这沈厌眼里瞬间闪过的阴翳。
在这一刹那,明明不算有什么特别大的联系,但落九州却一下没由来地、几乎瞬间地就想到了她做过的梦。
让她汗毛倒立。
但还不等落九州将自己一些试探的话说出口,落九州就先一步地看到了,在跪下后,落苏轻轻地拉了下沈厌的袖子。
很快速地一下。
连手都没碰到,却让地上跪着的那个沈厌,眼里阴霾全解。
沈厌并没有继续维持那勾头的姿势,而是在感受到袖间动作后,幅度极小地偏了下头。
落九州看到了他眼里一点细细碎碎的温暖的微光。
沈厌就维持着那个偏头的小动作看着落苏。
直到落苏又轻微地快速地晃了下头,沈厌才重新把脑袋偏回去,伴随着的还有一点悄悄勾起的嘴角。
落九州有瞬间被两人的小互动弄得晃了下神。
但也只是一下,落九州很快收敛好自己全部心绪,朝底下的落苏招了下手示意她起身后,问道:“皇儿是来替沈厌求情的?”
落苏先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像是自己也弄不明白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回答。
遂露出个讨饶的笑,边轻轻开口,跟撒娇一样:“母皇能不能先让沈厌起来,他是事情亲历者,由他来讲比较合理。”
沈厌的视线于是乎又落到落苏身上,只是这回却没有丝毫的掩饰。
就这么直直看过去,跟当朝女皇的眼神还碰了个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