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里是一些因为情绪出现的停顿。
沈厌终于转过身来。
他没听落苏说的未来,倒是盯着那含着泪光的眼,喉头滚动了一下。
但这头落苏却还在忙着对他解释。
“但是我又只想到了你见证之后可能出现的反应,没想过你这一路走过来的心理。”
那点水光终于还是被落苏快速擦掉,像是根本不存在似的。
“下次我会直接告诉你,不会再让你不安了。”
“那么你现在可不可以不要走,听我说,我打算给你的惊喜。”
眉眼又只剩下了满目坚定。
沈厌:“……”
于是,这给落苏的最直观感受,就是在她说完那番话后,沈厌不知道为什么还真就停下了。
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也不知道是在看啥。
甚至连她要说的“惊喜”,也没打算继续往下听,就皱着眉倒了回来,继续往前走。
步子也恢复了正常的速度,至少落苏能很轻松地跟上。
落苏就在旁边观察着沈厌。
不知道他情绪的各种莫名其妙由来,却还是小心觑着他脸色,问了一声:“你不听惊喜是什么了吗?”
回应她的,是沈厌冷冷吐出来的两个字:“闭嘴。”
-
落苏就这么带着沈厌来到偏殿,径直地穿过第一个房间,来到了远远能看到刑房的位置。
此时门外边已摆上了很多的木桶、木盆,还有源源不断的木桶装着水,正被小厮提过来。
甚至他们走过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一个。
那小厮见到她特别激动地停下喊了声“三公主”,跟生怕沈厌听不到、引不起他注意一样,气得落苏差点想把他捂上,偏偏还只能面带微笑说声“谢谢辛苦了”。
边面带核善微笑的时候,落苏还不忘偏头瞄一眼沈厌。
沈厌还是没啥反应。
目光短暂地扫过木桶,就继续看向了前边的方向。
落苏于是又放下心来,继续领路。
直到离刑房没多少路的时候,落苏才一下加快了脚步,把沈厌甩在了后面。
清英已经老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见自家殿下跟做贼一样跑过来,跑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更是一下有点忍不住想笑。
落苏倒是没察觉到清英的心里所想。
她只是在确定沈厌有跟上她的步伐后,就快速接过了清英背后边手里拿着的火把,一边就像她当时跟清英交代的那样,把火把藏在了背后。
不远处的沈厌,正在朝她这里的方向,一步步地走过来。
但是落苏看着慢吞吞的步子,却跟有点等不及似的。
在笑着跟清英道完谢后,就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跳到了沈厌的面前。
沈厌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落苏这会儿心里却全是激动。
所以落苏快速地把身后一直拿着的火把,举到了沈厌的面前,说:“惊喜。”
沈厌看着倒是没有被惊喜到的样子。
他只是看看火把,又看看她,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再眨了一下。
落苏本也不指望沈厌能跳起来说一句“Oh my god,我真的太感动了”。
她只要能看见人能好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就已经很满足了。
尤其是这下还看到沈厌因为这个火把愣了下神,落苏就更是高兴了,她忙催促了一句:“快拿着呀。”
沈厌看着落苏。
终于伸手接过。
而落苏见沈厌总算拿下了,忙又掏出个火折子递到沈厌手上,跟完成什么固定任务似的:“来,这个你必须要自己点。”
由你自己点亮的火光,驱散你日后的黑暗。
第26章 未来 落苏是真的相信,能还他一个未来……
沈厌看看火折子, 又看看她。
却没有配合性地接下,而是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想先烧另一间。”
落苏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沈厌是重生的。
在后面间遭受的屈辱比这间要强的多,从恨意更深的烧起, 也很正常嘛。
落苏很爽快地点了下头:“可以啊,都准备好了的, 里面火油干草都放上了, 你就站在外边点就行。”
沈厌似乎是被她的话逗笑了。
嘴角勾出了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说:“不如你先随我去看了再说?”
于是, 几分钟后, 落苏站在偏殿的第一间房面前。
看着这个她从未踏进、且一直被她忽略的房间,一脸震惊:“你要烧这间?”
沈厌把玩着手里的火折子,抬眉看了她一眼,问:“这间不行吗?”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她的错觉。
落苏总觉得沈厌这话问得有点阴森, 像是如果她说不行, 就会一刀砍过来一样。
落苏快速道:“也可以,就是里面没放什么助燃物。”
说完之后的落苏才反应过来古代好像没有助燃物这个说法, 正想换个词汇, 沈厌倒像是理解了这句话一样, 说:“走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走进去???
生怕里面放着什么震碎她三观东西的落苏,正想说句要不咱们还是就站在门外边烧算了吧。
就见沈厌已经两三步跨上了台阶。
落苏没办法,只能提着心,跟在沈厌屁.股后面一步步地挪进去。
谁知,一走进去, 却发现眼前一切跟她想的大不一样。
这是一个视野很开阔的房间,光线很好。
阳光透进来的窗前摆着一张条案,上面笔搁、毛笔、砚台一应俱全,条案的斜角栽着一盆兰花。
自她穿过来以后,这盆花应该是十几天没人管过了,但也没死,就是叶子稍微有点枯黄。
一旁的博古架上摆了几件挺好看的瓷器。
落苏对瓷器古玩啥的并无太多了解,只是观那色泽,就觉得应该还挺贵重的。
而除了瓷器摆件之外,博古架上更多的则是书,各种各样的书。
四书五经、地理政治、杂书野史、诗词歌赋,都混杂了些,还夹了点卷着的不知道是书法还是画的卷轴。
落苏看得啧啧称奇,她都不知道偏殿里原来还有个这么好的地方,就跟她当时跟沈厌保证的房间布置差不多。
甚至可以说,她当时匆忙找管家整理出来的、沈厌现住的房间,也赶不上眼前这个。
于是,沈厌就目视着落苏绕着这个房间走了一大圈。
原本还缩在他身后不太敢露头的身影,此刻眼睛亮得发光,绕完之后又回了博古架旁边,踮脚拿起了上面堆放的卷轴。
落苏本来就是抱着“瞻仰古代人的书法”的想法,才拿起来看的。
结果打开一看,一下“哇”出了声。
因为穿过来的这朝代架空,落苏也不能笃定说这就是哪位大家的手笔,但落笔行云流水、铁画银钩,要是她妈妈能看到,也绝对会赞叹一声。
旁边的沈厌在听完她“哇”了这一声后,也跟着扫过来一眼,表情似笑非笑:“你觉得这字好看?”
落苏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想着妈妈以前教她练字的时光。
听到这话,理所当然地答了一句:“当然啊,这书法肯定很好啊。”
顺嘴说完这句后,落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沈厌曾经跟她提过,自己不识字,更别提书法看书。
想着这句话的落苏,再去看沈厌表情——果然,连虚伪的笑都欠奉了。
落苏正琢磨着找哪句话重新找补一下,就听见沈厌又朝她道:“下面一层是丹青,你拿起来看看。”
不再是之前问“书法是否好看时”的问句,而变成了冷冰冰的陈述句。
落苏觑着沈厌面沉如水的脸色,快速地伸手把卷抽捞起来打开。
看着宣纸上栩栩如生的水墨,落苏正想闭着眼睛骗一句“也没那么好看嘛”,忽地注意到了上面的落款。
在这幅水墨画的右下角,印着一个红色的章。
而在这印章的旁边,留着作画人的名字——谢乘风。
画上面甚至还有题字,注明这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送与谁的作品。
并且这人应该还与谢乘风关系挺好,因为谢乘风还给人题了首小诗。
落苏一下子都给人想跪了。
因为她竟从谢乘风题的这首小诗落笔的走势笔锋,看出了上幅书法的影子。
她!竟然!当着重生过来的沈厌的面!夸奖!跟他结下了血海深仇的谢乘风字好看!而且!还是在沈厌对这方面相当匮乏的时候!
落苏虚伪地笑了两下:“我突然又觉得上幅书法也没那么好看。”
沈厌睨着看过来一眼,眼里是马上就要将她吞噬的巨浪。
落苏眼睛都没斜一下地、快速地把手里还拿着的卷轴归回了原处,又冲着沈厌肯定地点了点头:“对的,这书法跟丹青都还没我写画的好。”
沈厌没说话。
倒是落苏偷瞄着沈厌的脸,小声地问了一句:“你在这里也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吗?”所以才说到烧房间,第一个就想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