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恰好就构成了落苏的借口。
云州人口流失量极大,很多青壮年都已外出谋求生路,留在这的,有些是走不了的,有些不愿意离开家乡的。
而天下姓张的人那么多,一位姓张的老妪,她的儿子外出赚钱,恰逢听说了云州之事,虽然在外面已经有了家,但顾念老母,冒险回归,也算正常。
肖庄就听着落苏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大概,然后又看着他问道:“大哥,你在这儿安了那么多年,见多识广,不知可曾听说过我祖母?”
肖庄为难地看着眼前一行人:“这……”
落苏立马抖了点碎银子送上:“家父也是离开这云州太久,久不回来发现客栈也变了,以前的一条街也变了,祖母也不知去哪儿了……”
落苏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祖母以前生得漂亮,大哥你真的没听说过吗?”
肖庄这下更觉着这姑娘病急乱投医了。
毕竟这云州姓张的人家那么多,他又如何能得知这姑娘说的是哪户?
但究其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小二,而且这姑娘问话的态度也十分良好,所以肖庄还是十分配合地、忧客官之忧地说了一句:“姑娘您给的信息太少,我也实在不知啊。”
他一边这么说着,边在看着这姑娘在他停顿后,眼睛里又跟含了汪秋水似的,叫出一声:“大哥——”
肖庄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罢了罢了。
他边把碎银子推回去的同时,边又重新开口接了一句:“姑娘若实在不愿进城,可以先去城南那片找找,那片地儿虽破,倒也还留着些年岁大的人,说不定能打听到你祖母的消息。”
落苏听闻这话,又忙是道谢。
一边把银子重新塞回肖庄手里,口中还在鞠躬感谢:“多谢大哥指点,要是没你,我们一家都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肖庄又是摆手,说没关系。
沈厌就一直站在落苏旁边,围观着落苏左口一个大哥,右口一个大哥,把面前这小二叫得是眉目舒展。
他也不说话,就是冷冷地旁观着二人间和睦的气氛,压了压眉梢。
肖庄就感觉到身边突然多了一点冷意。
可真等他偏过头去,就只看到了那姑娘四体不勤的哥哥,耷下去的眉眼。
而等落苏他们一行人一走,先前还在专心致志打算盘的掌柜忽然抬起了眼,语气听上去竟像是问询同辈:“肖庄,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被换作“肖庄”的小二,人还在大门中央 ,留意着落苏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听到掌柜的问话,他的脑袋里有一瞬间闪过了跟他道别时、都还在跟他道谢的姑娘的眼。他摇了下头:“没事儿。”
像是极肯定的:“刚刚那姑娘指间虽有点薄茧,但也是细皮嫩肉、没遭过苦的。”
“身边跟着的那俩汉子虽会武,但看落步那重度,也不像是武功高强、能以二拖三的。”
说完,肖庄又像是肯定自己说法似的,还又补充着说了一句:“况且——听他们口音,也不像是皇城那边的。”
掌柜就听着肖庄万分肯定的判断。
他明显也是知道这人性子,所以虽相信肖庄本事,还是把头完全抬起来,提醒道:“最近老鼠很多,万事小心。”
肖庄也收拾起了一点吊儿郎当样,稍微站直了点身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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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落苏他们完全离开客栈,大高往周围看了几眼,跟落苏说了句“没人跟踪”后,落苏才把紧绷的心放下去。
她一下有点腿软,有心想找身边的人搭一下。
头都开始歪了,才反应过来旁边站的是沈厌。
落苏忙又站正,毕竟要是她真敢靠过去,沈厌怕是头都要给她打掉。
沈厌倒像是对她的想法无知无觉一样,连身子都没偏一下,自顾自走自己的。
倒是一旁的徐太医,看了落苏好几眼,犹豫了又犹豫,还是选择把自己的问题问出了口:“阿落,你是怎么知道那家客栈有问题的?”
这是在落苏带着他们直奔客栈时,徐太医就生出的疑问。
当时落苏也来不及跟他们解释,只是把每个人的身份都重述了一遍,让大家注意称呼别露馅,就带着他们一起踏进了客栈。
现在一切都已结束,又没后顾之忧,徐太医抓心挠肝许久,还是想知道答案。
落苏听到他这问话愣了两秒,随即才笑着解释道:“因为它是连接云州最大的一家客栈啊。”
“云州少有人往来,但那家客栈的规模却不小,这就说明了,里面肯定有猫腻。”
落苏理所当然地接完这句话,又很自然地说了下句。
“毕竟您想想看,来往客人都少的话,那它如此经营,注定要亏本的。商人不为盈利,必定还有其他目的,那略微想想,就只能是它的地理位置了。”
落苏说完这话后,就没有再说,而是看着徐太医,像是在期待他下一步的回答。
而徐太医听落苏这么逐字逐句分析下来,一下也有了茅塞顿开之感。
他顺着落苏的思维想了想,一下惊讶道:“您是说这客栈是幕后黑手开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探消息!”
毕竟客栈连接云州,不少过路人一路奔波都会进去寻口水喝。
而用饭席间难免放松警惕,被探听到什么消息放进城去一网打尽也未可知。
落苏听到这话很开心地打了个响指:“bingo!”
打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单词他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又快速地补充了一句,“您说得很对!”
一下得到了落苏肯定的徐太医于是也跟着开心起来,他抚了抚自己的大胡子,睁着大眼睛,看着落苏问:“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话里话外已经是心悦诚服的意思。
落苏顿了两秒,一字一句道:“找祖母。”
这里的祖母不过是个虚幻词汇,毕竟世界上根本没这个人,落苏要找的不过是能给自己提供消息的人。
于是,落苏就借着找祖母的借口,往小二说的城南那片去,不停地打听消息。
用的还都是同一个话术——
左一句“我们祖母曾待在云州,各位可有听说过,我祖母姓张”,右一句“现下云州流言四起,我们小辈寝食难安,实在忧心”。
如此探了几天,还真冒出了个姓张的老妇。
那老妇,还同母皇派出的探子口中那十分奇怪的老妪,模样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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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久没上线,突然看到有小可爱送了营养液~啊啊谢谢!!!
因为我这里看不到是谁送的,所以就不提名字了,后台后面应该会自动补上!总之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谢谢小可爱们~
第33章 乞儿 “你的眼睛跟她很像。”老妇这样……
据老妇说, 云州人口失踪是从两年多前开始的。
而最先开始失踪的,是乞儿。
老妇无子无女,只有个丈夫, 还早早地就去世了,于是家中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日子一下变得特别难熬,老妇甚至萌生出“要不根布挂在树上吊死算了”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她遇到了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娃。
那女娃也不知暗中观察了多久, 在她把长布抛在树上后, 竟突然从田地里蹿出来把她抛好的布条跳起来抢走了。
老妇想追,但那孩子东窜西窜, 她竟硬生生没追上。
那条本来打算用来自尽的长布, 是老妇翻了又翻才从屋里找出来的好物件,是她嫁给她丈夫的三年后,她丈夫送与她的。
那是老妇的念想,也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但没成想,天降横祸, 送她最后一程的体面突然一下就没有了。
老妇一下又不想死了, 只想把偷她布的那兔崽子逮到,让她把布给还回来。
老妇于是就琢磨了下她待的这一片地儿, 跟那女娃年龄一般大的说多也不多, 说少呢也绝对不少。
但那女娃, 穿得破破烂烂,一头头发都打绺了,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那女娃应该是乞儿。
云州贫苦,这里世代以耕地为生, 所以相比金贵的女娃,男孩儿确实会更得喜欢一点。
毕竟耕地嘛,男孩子力气比女孩儿大,干的活就会多些,一家人负担就会少些。
而当老天爷不给面子不降雨,一家人的生活都变得困难时,年幼的孩子就成了最先抛弃的人选。
得出结论的老妇有一瞬间有点心疼那瘦不拉几、年岁还小的女娃,但转瞬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布,老妇于是又重新愤怒起来,只想快点把那贼娃子给抓到。
愤怒的同时,一边在心里祈求老天爷,那贼娃千万别已经把她的布给转手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七天,老妇一边找那女娃,一边开始重新做活计。
老妇对“布还在贼娃手里”的这个想法,已经不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