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苏折映突然问道。
他道:“苏郁。”
苏折映诧异道:“你有外界记忆?”
少年面露疑惑,拧眉道:“什么外界?”
“郁秋冥?”苏折映试探一声。
“那是何人?”苏郁歪头,问道。
“无事。”苏折映叹气。
她该怎么唤醒方无言?
苏郁悬着的一条腿在空中晃了两下,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苏折映他道:“小姐要嫁给方公子吗?”
苏折映脑袋打圈,灵光一现,她似乎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双眸亮起,朝树上的少年笑道:“苏郁,你喜欢我吗?”
晃动着的腿一滞,风好像也跟着停了,只剩下苏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下。
两下。
良久,苏折映听到很轻的一声。
“喜欢。”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盘起了腿,脸上带了几分局促,似乎是害怕这个回答会惹得她不快亦或者会将他赶走。
他垂着眸,时不时悄悄偷看几眼。
“喜欢孟澜?”苏折映忍不住又问。
苏郁缓缓拧眉,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纠正道:“喜欢你。”
那怎么行?
苏折映下意识蹙眉,但又转念一想,如今她在这孟澜的身体里,是谁也都一样。
朝着树上的人展颜一笑,道:“三日后我结亲,想办法将我劫走。”
苏郁感受着胸口的悸动,下意识应声。
苏折映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合适,耳根有些发热,转身关了窗。
给自己倒了杯茶,在心里反复暗示不过是个幻境罢了。再说,以方无言对孟澜的重视,两人结亲怎么说也算得上重要一幕了吧。
三日不长,虽然准备时间很短,但孟父孟母安排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苏折映一早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她应付着。等侍女婆婆们出去,她才僵着身脱了婚服,换上一身便衣,仅仅把最外层套在上面。
红盖头盖下,苏折映神魂视物,被引着一步步出门。
外面鼓乐升天,整个方城都快要有一半的人来凑热闹,前院设了数张木桌,来客纷纷道贺,就连门外都挤了不少百姓,笑着脸往里面瞧。
因为方无言无父无母,拜堂的地点就直接在孟府进行了。
方无言在孟府门前下马,火红的婚服穿在身上,像是又变成了万象宗那个桀骜的少年。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跨进门走到孟澜身侧,伸手牵着红绸,媒婆引着她将手抓住另一端。
“请新人入堂!”
孟澜被搀着往前,苏折映算着时机,心道差不多要来了吧。
也不知道这心境中苏郁的实力如何。
红绣鞋擦着小碎石。
一步。
两步。
“抬脚。”媒婆在一旁提醒。
孟澜抬脚,在即将跨过火盆时,变故突生!
一道身影突然闯了进来,来者是个面生的少年人,他一身黑色劲装提剑就朝一旁的方无言刺来!
剑光一闪,冷锋擦着方无言侧脸而过,斩断了两人之间的红绸!
“今日这亲可结不成。”
他弯腰捡起苏折映那一段的红绸,用力往怀中一拉,苏折映一阵晕眩,感到有东西在拉扯着神魂,她撞进他怀里,顶着的红盖头落在了脚边。
方无言皱眉,“什么意思?你又是何人?”
他转脸看向苏郁怀中的人,顿时愣在原地,而后怒声道:“阿澜呢?!”
苏郁怀里的人显然是苏折映的模样,她此时侧头,眼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婚服披在她身上衬得更加张扬不羁。
孟父孟母也从大厅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阿澜呢?”方无言又问。
她从苏郁怀中出来,薄唇微张,说的话却是让他瞬间崩溃,“方无言醒醒吧,这是假的。”
“假的?什么假的?你们是何人?阿澜呢?”孟母环视一圈也没见到孟澜,反倒是这个陌生女孩穿着婚服,顿时着急了。
“怎么会……”方无言喃喃,有些神志不清,“阿澜……”
“阿澜你在哪?”他在人群张望,最后挤开守在门口的百姓,冲到街中。
彼时方无言耳边不断回响着,“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苏折映追出去,看到方无言跪在街上,两边的百姓不明所以,对着这个穿着婚服的男人指指点点。
“这不是方公子吗?”
“是啊,怎么回事?他今日不是要迎娶孟家千金了吗?”
“谁知道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过来,有人低声讨论,也有人想上前安慰一番,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拦下。
方无言就这么失了魂一样,孤零零跪在原地。
“……假的?”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开始一个人在街中自言自语,看样子有些疯了。
“他们说这都是假的……”
“阿澜你在哪……你快回来告诉我这不是假的!!”
“到底什么是假的,什么又是真的?”
……
苏郁也赶了出来,他站在苏折映身边,没有去看失魂落魄的方无言,反倒是盯着身旁的人许久。
苏折映挑眉笑道:“怎么,不是你家孟小姐,失望了?”
苏郁错开脸,他垂下眸,声音微哑:“你该离开了。”
话落,一道雷鸣闪过,方才还湛蓝的天色却在此时瞬间阴沉下来。不多时,便灰蒙蒙一片了。
方城再一次下了雨,这场雨来得突然,百姓纷纷跑回家中,方无却还跪在街上一动不动。
地面突然震荡起来,心境已经有了崩解的趋势,而方无言还迟迟未醒。
豆粒大的雨越下越急,方无言像个被丢弃的木偶,在雨幕里无人问津。
方无言喃喃:“阿澜你到底在哪……”
他不接受这一切,他要等阿澜回来成亲。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再次被回忆起来。
他记得,两人初遇的那天也是这样阴雨绵绵。
他那时刚从万象宗出来,身无分文,一连数日的奔波又让他狼狈不堪,城中人个个撑着伞与他侧身而过,甚至对他避之不及。
他还记得,那天冷风裹挟着尘泥味窜入衣中。
方无言眼前突然映入一双蓝色绣鞋,头顶的雨水也随着绣着的出现一并散去,他以为雨停了。
然而眼前被递来一把纸伞,他晕着头,隐约听到一句:“公子,需要伞吗?”
从那时开始,方无言有了想要追逐的人。
方城的小院几处已经开始坍塌,方无言神色还在愉悦和痛苦间交替,他似乎感知不到周身的一切,只是呢喃道:“就算是假的也好啊……”
忽然,头顶有东西带起一阵凉风,雨似乎又停了。
他怔怔抬头,一把油纸伞撑在他头顶,顺着伞,方无言记忆中的那抹水蓝色身影在此时重合,眼中不禁蓄满了泪。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她说:“该醒了,无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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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在心境崩溃前,苏折映忽然被一股力量排斥出来。
她睁开眼,鼻间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就见江清野弟子服上一片鲜艳,口中还有血不断外涌。他身形一晃,被郁秋冥手疾眼快扶住。
方无言已经从心境中出来,此时双目失神,依旧喃喃道:“阿澜。”
江清野擦了擦唇边的血,道:“我被摄魂者发现,他将我强行打了出来。”
“可清楚摄魂者是谁?”苏折映问道。
江清野摇头,“方城主或许会知道。”
三人将目光落到方无言身上。
“方城主。”苏折映喊道。
方无言缓缓转动眼珠,逐渐回神。
苏折映道:“可记得最近发生的事?”
他点头,一脸颓丧,道:“是阿澜……不,不是她。”
苏折映眼神一凌,冲了出去,喊道:“孟澜就是方城的那只魇魔。”
郁秋冥也跟出去。江清野则留下来看着方无言。
两人直冲孟澜的院子,等破开屋门时,屋里已经空了。
床榻上还残留着一滩黑稠的东西,散发着恶臭。
苏折映忽然笑了,舌尖磨着虎牙,“错了。”
从烧酒那里就错了,烧酒根本就是在混淆视听。让他们误以为作案者会用烧酒灌醉百姓,进行交易或者偷偷带走。
其实,根本不是。
那是方无言给自己和他们的暗示。
孟家去平梁经商会带烧酒回来,方无言在变相暗示他们凶手就是孟澜。
虽然他们也怀疑,但孟澜根本就没有行动过,她借刀杀人,而他们刚好忽略了方无言这把“刀”。
苏折映踏出城主府,熟练地抽了郁秋冥的剑。对着门前的狻猊一挥,两只雌性狻猊被劈成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