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条回到树枝上,同其他的一起飘荡着,像一个载着人的舟,在雾中左右航行,白费力气。
“啊啊——”
倏然,身后的树林里响起一声痛苦的尖叫。
苏折映回头,白雾中亮起点点绿光,伴随着几声威胁的低吼。
是那几头狼按耐不住了。
可队伍中有两个修士在,在怎么说也轮不到攻击他们的。
“这狼被激怒了?”燕珩莫名感受到这群狼愤怒的情绪。
郁秋冥将实现落到了另一侧,“是那两个人。”
寒光一闪,漱玉出鞘,他挥出一剑,罡风带去,眼前的毒瘴被破开,树上坐着两个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
赫然就是队尾佩剑的那两个。
其中一个手里还提了一只狼崽。
见被发现,赵辉身边的人紧张道:“辉哥,他们发现我们了……”
赵辉提着狼崽,瞥了眼它背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冷静道:“那又如何,他还敢杀了我们不成。”
“再说了,这里是莫长老的秘境,万一死了就出去了呢?”
“可是——”
“可是什么?”赵辉不耐烦转头看向孙怀生,而下一刻,他便觉得胸口传来剧痛。
一低头才发觉自己胸膛被贯穿,剑柄末处挂着的青色剑穗成了赵辉最后一刻看到的东西。
“可是他已经杀过来了啊……”
孙怀生愣愣吐出了后半句话,但赵辉已经瞪着眼,从树上跌了下去,没了生气。
赵辉手里提着的狼崽跟着一起滚落到地上,刚才还虎视眈眈的狼群嗅到幼崽的气息后调转方向,朝着幼崽奔去。
领头的母狼叼起幼崽,头也不回地带着众狼离开了。
郁秋冥掀起眼,冷冷注视着死了的人,漱玉重新回到他手中,剑身沾染上不少血迹,他嫌恶地皱起眉。
拿出一块帕子细细擦拭剑身,苏折映注意到那块帕子,颇有些眼熟,可一时间没能想起来在哪见过。
许是之前在某个城中的铺子里瞥见过。
她没多在意。
郁秋冥偷偷观察了苏折映许久,也没见她做出什么反应,郁着脸缓缓看向孙怀生。
孙怀生被他看得头皮一紧,结巴道:“不、不要杀我!是是赵辉的主意,他说、说那个女人实力很强,跟着你们就会、会很安全。”
“哎呀。”苏折映环起手,笑道:“万象宗这是准备将一群胆小鬼招进门吗?”
个比个的贪生怕死。
这样下去,整个修真界都要无人可用了吧。
“没用的东西自然就不必留着了。”
毒瘴中,赵辉的尸体旁又多出了一具。
而另外三个跟进来的,早就被这狼群给撕咬地连渣都不剩了。
这狼群本来只是跟在他们身后,毕竟踏入了他们的领地,防范着也实属正常。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作死,捉了狼崽子。
还真是——
“自作孽不可活啊。”
天色渐晚,苏折映打算直接在此过夜,第二天好看看这祭神仪式是何。
本以为不会再有人来,可刚入夜不久,月光下的白雾中出现两道身影。
随着而来的便是隐约的交谈声。
“那人说的果然没错,神树真的在这里。”
“这树,瞧着有些眼熟。”
苏折映听着这两道声音也有些耳熟。
两道身影越来越近,郁秋冥的手指也已经搭上了剑柄。
直至两人完全走近,泠泠月光下映出一蓝一白的两人。
“折映?!”
“万俟?”苏折映微微惊讶了一瞬,脸上顿时漾起笑意。
万俟霜身着水蓝色长裙,看到她的瞬间神色一亮,立马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跑过来。
“居然是你们。”
万俟霜亲昵地环住苏折映的脖子,便有两道不满的视线扫过来,她身子一僵,又慢慢松开。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江清野缓步走近,跟几人打过招呼后,主动解释道:“我与万俟小姐是在天枢城的客栈碰见的,那里还遇见不少其他修士。”
“今日在一个老道士那里听说了祭神仪式,便想着来探探,顺便看看能不能碰见你们,没想到……”
“没想到还真碰见了。”苏折映接上话,“那还真是缘分。”
“是呀,我与折映就是如此有缘!”万俟霜笑着,一转头就背着苏折映悄悄对着某两个人翻了白眼。
两个碍眼的家伙。
“话说回来,你们有做什么噩梦吗?”燕珩主动问道。
“噩梦?”江清野一顿,“虽然歇在客栈,但是我昨夜并未睡下。”
苏折映问道:“万俟你呢?”
万俟霜收起脸上的笑容,抿唇回忆了一下,摇头。
“没有。”
“难不成只有天城才会如此?”苏折映呢喃道,越发没有头绪了。
月色隐入云间,林中昏暗了许多,背靠着神树,难得没人再开口。
林里静谧无声,五人却是各怀心事。
“你们休息,我值守。”江清野见苏折映倦意涌上来,主动开口担起值守的责任。
郁秋冥也道:“我也不困。”
苏折映随两人去了,有人值夜她也乐见其成,靠着树,头一歪便呼呼大睡起来。
万俟霜也累了,挨着苏折映也睡下。
只有燕珩自己,沉默着。
一直到天光乍破也合过眼。
阳光倾泻下来,映得雾气都带上点金黄。
不远处的树林簌簌作响,偶尔有几只黑鸦从林间飞出去。
“有人来了。”江清野忽然开口。
万俟霜在后半夜就醒了,而苏折映此时才睡意惺忪地睁眼,站起身缓缓道:“这么快。”
“好戏开场了啊。”
第33章
纷乱的脚步声越发清晰, 几人隐匿了气息,躲进了后面的林子里。
白雾之中,庞大的黑影显露出, 上百名男女被领至神树下, 老少皆有,他们整齐地穿着一身月牙白袍,眉间一点朱砂,双目空泛无神,姿态却虔诚无比。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 素净的白袍上挂了一抹鲜红色月牙玉佩,手中执着深褐色手杖,杖头上有个玉质的兽头, 长着一对犄角,面容若虎。
他双手平托着手杖,对着神树深深一拜,语气虔诚,“吾等今日来此祭拜, 扰了大人清净,多有得罪。”
神树高顶上的树枝无风挥动两下,他松了口气,转过身对信徒们道:“三城代表何在?”
三个人从人群里出来, 两位女子一位男子, 皆是二十来岁的模样,他们躬身一揖。
“罗大人。”
罗乾仪目光落在那两个女子身上时, 面色不虞,拧眉质问道:“天玑城和天枢城是没人了吗?去年那两个小子呢?”
“家兄自从去年开始便一直卧病在床,如今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参加仪式了。”个子高挑些的女子说道。
她是天玑城风家的二女儿。
另一位是天枢城莫家的, 个子稍矮些,她低声道:“我弟弟……前些日子已经过世了。”
“罢了。”罗乾仪也清楚常年参加仪式的信徒身体顶不住,两三年便要换一批新人,而身为城池执掌者的孩子,他们作为各城的代表,自然不能轻易更换人选。
不过换来换去还是风家和莫家的人,这倒不算太差。
这么想着,他又看向那摇光城的男子,从开始到现在都低着头。
“头抬起来。”
话落,那人身体僵硬着动了下,头颅像是吊挂着的一样,艰难地缓缓抬起。
陌生的面容暴露在众人视线里,罗乾仪神色一厉,怒喝道:“你是谁?”
同样是二十多岁的脸,却不是关家人,脸色蜡黄,唇色也极其苍白,两道眉毛又细又斜,一双小眼也随众人一般空洞。
他勾起干裂的嘴角,声音干哑撕裂。
“关家养子——”
“常桓。”
“常桓!”
万俟霜小声惊诧道。
或许他们不熟悉这张脸,可苏折映几人却是极其熟悉。
“他怎么变成关家养子了?”燕珩也觉得不可思议,祭神仪式中居然能混进去修士。
“他不对劲。”郁秋冥沉声道。
苏折映也点头,她最后一面见常桓时他还没这么沧桑,如今这幅模样像是被吸光了精气一样的行尸走肉。
没有灵魂,只有一副空壳皮囊。
万俟霜靠在苏折映身边,低头摆弄着她的衣袍,边玩边说:“那家伙整日里都是个下三滥货色,怎么会有这么正经的时候。”
腰间的黑百合吊坠轻响一声,忽然没头没尾问道:“做好了吗?”
几人一头雾水,被问的一愣,苏折映却是听懂了她的话。
“我还想着等终试结束再给你。”她笑道。
一个精致的木盒被递来,万俟霜接过,开口里面躺着一个漂亮的红色山茶花式样的吊坠,一看就是出自苏折映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