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边的楚瑶第一次见如此狼狈的苏悦,她再次看向霍新白,他的面色如常,没有愤怒,也没有舒爽。
霍新白没有说话。
“童彤现在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苏悦继续说:“我知道你也不想把她送进去,无论怎么样,她都是你的亲妹妹。”
听到“亲妹妹”这三个字,霍新白终于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苏悦从来都是这样,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他的一切都指指点点。
霍新白的话句句如刀:“够了。我没报警,只是因为我觉得这一切都可以做交换,而不是所谓的亲情。”
苏悦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她质问霍新白:“你到底为什么针对我们母女?!当年的事,你怎么不去恨你爸?”
在紧握在手的权力快要消失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变得癫狂。
霍新白像是听到了笑话,笑得轻咳了几下,“错了,我其实一直希望你们一起去死......但是,去死太容易了。只有被迫丢掉你们最心爱的东西,你们才会真正感受到痛苦。”
听到如此强烈的恨,苏悦面如死灰。霍新白一直以来隐藏的太好,让她和霍彦辉都忘了,他是个人,不是个一台机器。
哪怕当年的他是个孩子,也是有正常的爱与恨的。
“我......”苏悦语无伦次:“霍彦辉不会答应你的条件的,我和童彤在他的心里什么都不算......但是,童彤不能去坐牢,我求求你了,只要你不追究......”
她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苏总,而是一个恳求的绝望母亲。
霍彦辉不会下发开除文件,但苏悦立刻反应过来:“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辞职。”
苏悦面色因为激动而发红,恳求他:“新白,这样好不好,我辞职,我每天都来照顾你,我可以给你钱,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放过童彤。”
霍新白身上的伤在隐隐作痛,额头上也开始有隐隐汗珠,他强撑着说:“无论是开除,还是辞职,我只要结果。”
楚瑶看着他的脸色不佳,打断了苏悦接下来的话,“苏总,差不多了,新白还得养病。”
让人把苏悦送走之后,楚瑶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一直很讨厌这对母女的嚣张做派,但是苏悦对这个女儿却是真心疼爱,哪怕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苏悦依然把霍童彤保护的很好,甚至没让她当面向霍新白认错。
霍新白只觉得疲惫,当楚瑶帮她把床揺下去的时候,他抓住了楚瑶的手:“你能多陪我一会吗?”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提出这种单纯的要求,楚瑶当然答应:“好。你乖乖休息一会,我就在你身边。”
截止到目前,楚瑶已经看了不少次睡着的霍新白,但是每次都觉得心底钝痛。
其实楚瑶知道,霍新白其实大部分时间都不开心,他的举重若轻都是假象,长时间负重前行的人不会获得幸福。
霍家里每个人口口声声都在说着“条件”,却忘记了哪怕虚假的关心一下霍新白的身体。
睡梦中的霍新白在呢喃着什么,楚瑶用手掌去测他的体温,却发现他在发烧。
霍新白的额头上渗出汗珠,呢喃道:“不,不要......”
楚瑶紧急叫了医生,心急如焚。
医生来得极快,甚至身后还带了好几个护士,就怕霍新白出点什么问题。
医生询问着之前的情况,最后判断可能是伤后的并发症,他在纸上迅速勾画了几笔,嘱咐楚瑶:“我会让护士给他打一针退烧针......千万别再让霍总情绪激动,一定要静养。”
楚瑶忙不迭点头。
她心乱如麻,又见病床前围着不少人,只想站在走廊里冷静一下。
手机再次震动,是楚咨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来,语气还是尽量轻松:“爸爸,你最近给我电话,都赶上过去一年的总和了。”
楚咨敏锐觉察到楚瑶的不对劲,“怎么了?”
楚瑶扶着墙,眼圈忍不住有点红:“我都说了,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轻松快乐。但是现在越靠近,我就越害怕......”
楚咨开解女儿,一步步引导她说出口:“你上次也跟我说过害怕,你在怕什么?”
“我以为我怕责任,”楚瑶沉默半晌:“其实,我好像是......怕失去他。”
还是听到了这句话,楚咨心里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打电话来,想要提醒女儿霍新白的反常。但是现在看来,他的话也不用说出口了。
“从哲学上说,所有东西都是相对的。一直追求快乐,相当于没有快乐。”楚咨笑着安慰:“从生物学上说,一直追求脑内的多巴胺分泌,就会走入死循环,除非你能一直找到更大的刺激。”
“楚瑶,”楚咨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想要的‘轻松愉快’大多建立在‘可控’的范围内,而爱大概就是为了他,你愿意让渡一部分恐惧,去拥抱‘不可控’。”
楚瑶尚且无法理解父亲的长篇大论,但还是破涕为笑,“我本来以为爸爸你会劝我,踹了霍新白,再换一个人喜欢。”
“大道理说完了。”楚咨说:“无论你选择踹了他,还是继续走进他,我都支持你。”
楚瑶确实被感动了,撒娇道:“爸,谢谢你。没你,我感觉我一定上辈子积德才能当你的女儿......”
楚咨没说话。
她继续说:“爸爸,被我感动了吧,那就打点钱吧。”
楚咨下一秒把电话给挂了。
楚瑶刚挂了电话,医生那一帮人从病房里出来,她才打算推开门进去。
又是一阵熟悉的声音:“楚瑶姐!”
楚瑶顺着声音看去,居然是好久不见的霍千柔。
刚看到楚瑶的时候,霍千柔就哭得梨花带雨:“我哥怎么样了?我刚听到消息就过来了,现在集团内对这件事都三缄其口,我还是听我爸说的......”
楚瑶一把捂住霍千柔的嘴:“小祖宗,你先别这么哭,你哥还没死呢。”
听到这话,霍千柔更委屈:“人家忍不住嘛。”
楚瑶说:“他没事,只是现在睡着了。”
霍千柔终于松了口气,“我爸那边的消息都传成我哥就剩一口气了......”
楚瑶觉得这种造谣实在离谱:“谁这么缺德,把事说得这么严重......”
席文:?
霍千柔愤愤不平:“这样传也好,现在集团里都在谴责霍童彤呢,连带着我大伯都威信扫地......”
楚瑶知道这也许也是霍新白计划内的一部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还没问你呢,你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见你了?”
霍千柔大大咧咧,“我听了你的教育,简直是茅塞顿开。在家当一个普普通通、安分守己的传统女人。”
楚瑶早就把上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我的教育?”
霍千柔提醒她:“你上次教我,让我对待安迟反其道而行之......”
楚瑶全想起来了,但是上次的话都是胡说八道的,有点心虚的问:“管用吗?”
她和霍千柔可谓是一个敢信一个敢学。
霍千柔点头:“我觉得靠谱。但是我最近没见过他,等下次当面看看效果。”
但是楚瑶的心里莫名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楚瑶侧面打听:“你对你大伯母有什么印象吗?”
霍千柔一下子就知道她说的不是苏悦,而是霍新白的母亲关瑗。
她回忆着:“我当时年纪太小,对大伯母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了......但是,我依稀记得大伯母是个美人,很温柔的那种。”
楚瑶点点头,开玩笑般对她说:“你以后多来看看你哥吧。”
霍千柔十分纠结:“我怕他嫌我烦。”
楚瑶也顺便捏了一下她的脸:“不会的。”
在霍家里,能称得上是家人的,大概也只有霍千柔了。楚瑶看得出来,霍新白其实一直很珍视这个妹妹,哪怕嘴上嫌弃,但是把她当做妹妹的。
霍千柔揉揉自己的脸,不乐意的说:“得了吧,你没看到我哥威胁要断我零花钱的时候......”
楚瑶笑着说:“他,刀子嘴,不锈钢的心。”
***
霍新白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再次天亮了,他算是又昏睡了一整天。
他被烧得浑身酸痛,在尝试抬手的时候,却发现了靠在他床边睡着的楚瑶。
霍新白一动,楚瑶就立刻醒了。
霍新白的声音低沉:“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楚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医生说,要多观察你的体温变化。我怕你出事,只能睡在这里了。”
“不过,那些言情小说里的女主真牛,靠在床边,能睡得那么沉。”楚瑶腰酸背痛,站起来动了动,连着打了两个哈欠:“我现在只感觉昨晚一点也没睡着。”
霍新白心思微动,他装作虚弱的样子,声音都小了不少:“你能低下身来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