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们大多用的是人族厂子造的,诸如上众、凤田牌的,富人们大多用的便是宝牛、傲迪、奔驰厂的兵器,若是再有些权势的便会选择购买布加迪、埋巴赫、兰基博尼、莱斯劳斯等大牌。
兵器一出,不看成色,光看剑柄上的标志,这排面便来了。
御上众牌兵器的见到御兰基博尼牌的,都得小心翼翼些,生怕撞了上去,赔付不起。
金吾卫当值时,持有的本该是朝廷发放的佩剑,但唯有统领享有特权,能佩戴自己的剑。
此剑出,既有炫耀之意,也有挑衅之意,更多的则是威胁之意。
妨碍金吾卫公务之人都得死。
六星青玉在手后,聂中便知晓有些话自己可以说得更为肆无忌惮些。
“不知老师,莫非你如今还不知晓真相吗?你当真以为这场灵魂交换只是为了让三皇子殿下,体验一番民间疾苦?”
不知死活道:“我是这样以为的。”
他在说实话。
不知死活说是这样以为的,那便当真是这样以为的。
面对如此天真愚蠢的倭贼,聂中又语塞了,良久后,才道:“这场灵魂交换只是为了救三皇子殿下的性命,让化龙咒在最后关头侵蚀掉这位渔民的灵魂,而非三皇子殿下的。”
之后的事,聂中也很清楚。
当这个渔民的灵魂被侵蚀后,便会彻底龙化,紧接着,这个半龙半人的怪物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怪物死后,灵魂离开**,消散于世间。
再然后,人族皇室会尽全力将乐冲受损的肉身修复,肉身修复后,乐冲的灵魂便可归家。
到了那时,那具渔民的躯体自然失去了用武之地,成了废物。
贵妃娘娘仁善,自会将渔民的**连同一大笔赡养费,一道送回小渔村里,银子留在箱子里,尸体该烧就烧,该埋就埋。
事了后,三皇子殿下始终是三皇子殿下,而渔民则会成为一堆灰,一抹土。
不觉中,聂中将脑子里想的全部说了出来。
当着不知死活的面,当着常海的面。
平静地道出了一件无比残忍的事。
“所以孩子,我方才便告诉过你,小人物天生便是用来给大人物垫背的。”
不知死活没有理会聂中,他只当聂中在放屁。
半晌后,他看向了王马克,这是询问的意思。
王马克则一直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似乎很有看头。
这便是回答。
有些话,不必问,答案便知。
自聂中出现后,一向话多的王马克保持了沉默,这本就很能说明问题。
聂中的话都是真的,而王马克从头到尾都是知情者。
那么,他在渔村中对自己说过的话算什么?
那么,他方才对常海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什么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什么成为大人物才能好好看这个世界,明明从一开始,大人物们给予常海的就不是一条活路,而是一条死路。
凭什么要用一个善良正直的孩子的命,去换一个又蠢又毒的孩子的命?
不知死活发觉,大人物们的世界真的很难懂。伪装、欺瞒、算计、谋杀,这些恶心的事,对他们来说,简直比吃饭还容易,如果失去了这些,大人物们自然便也成了小人物。
不知死活的死鱼眼看着王马克的蓝眼睛,一字一句,利落干脆。
“我信了,你是大人物。”
王马克没答,聂中又答了。
“不知老师,一直受大人物恩惠的你,可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如果没有大人物的庇护,不知死活未必能在金吾卫待满三个月。
如果没有大人物的求情,不知死活更不可能成为皇家学院的风纪老师。
体制内的人没有资格抨击体制。
受了大人物恩惠的人自然也没有资格指摘大人物的言行对错。
身处体制内,且还得到了利益的人就该老实闭嘴。
王马克曾向不知死活讲过这个道理,那夜,不知死活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觉得王马克的话很有道理,可这个道理背后总有什么地方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
直至今夜,他才想通。
如果正义被权力埋没了,这便是不对的。
如果邪恶披上了大道的外衣,登上了舞台,这也是不对的。
如果认为用渔民的命换皇子的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同样是不对的。
“不知老师,你们日族男人不是爱信奉武士道吗?据我所知,身为武士,须得要有为效忠的主君献身的觉悟。”
聂中说此话,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只是想在火上浇点油。
“他不是武士,乐冲更不是他发誓要效忠的主君。”
不知死活回道。
“换都换了,你还能如何?难道你还要护着一条龙不成?”
青铜护腕离臂而飞,飞向了聂中的嘴巴,欲要将其堵住,六星青玉轻轻一挡,护腕便化为了长刀。
不知死活在金吾卫时,用的是朝堂发的佩剑,离职后,才改用自己的这把日式长刀。
故而,聂中从未见过这把长刀。
长刀上没有任何装饰,刀柄上也没有任何厂子的标志。
正因没有名字,聂中见到这把刀后,面色才变得难看起来。
对于真正的大人物而言,那些所谓的大牌,根本不值一提。
再大的牌子,始终是量产的,量产的用着始终有失身份。
所以,他们所佩兵器,皆是花重金请大师们铸造的,力求每把兵器都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这便是人族口中的高定——高级定制。
高定的兵器上自不会寻到任何厂子的标志。
“你究竟想如何?”
聂中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长刀上,他想确认,这把长刀究竟是不是高定。
疑似高定的长刀回到了它的主人手上。
“我想砍了你,”主人的死鱼眼里杀意尽显。
这位被誉为“厉鬼”的风纪老师,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是你们。”
“不知老师,我能问问为什么吗?”王马克终于开口,瞧着有些无辜。
为什么?
答案太简单了。
因为不知死活此刻很不爽,不爽到了极点,那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砍人。
第121章 我不是坏人
民与官斗, 就是错,就是罪。
聂中是官,是金吾卫统领, 不知死活是民,是拿着月薪的老师。
一刀砍下去,不知死活便再无回头路。
正常的人不会这么做, 理智的人更不会这样做。
因为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他砍死了聂中又能如何,化龙咒已下, 时辰一到,常海依旧会龙化。
“冷静呀,不知老……”
王马克的“师”字未落, 不知死活的刀已砍了下去。
很直,很快, 也很狠。
不知死活虽身兼两职,但他依旧很穷, 赚来的银子全被自己的爹败在了赌桌上。像不知死活这样的穷人, 买兵器顶多就买把凤田牌的, 实惠好用,还是日族产的。
但他用的刀不是凤田牌的刀,而是高定。
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不知晓。
这把刀是他父亲给他的。
“有名字吗?”拿到刀后, 不知死活问他的父亲。
父亲没有理会不知死活, 又出门去赌了。
那便是没有名字的意思。
可刀岂能无名?
于是, 不知死活九岁那年给这把刀取了一个名字。
不知名。
姓不知, 名为名。
他的刀就该跟着他姓。
六星青玉挡住了不知名的攻势,聂中退了半步,嘴角带着笑。
他说那么多话, 为的便是激怒不知死活,等的就是不知死活出招,只要不知死活出了一刀,聂中便有无数欲加之罪可以套在不知死活的头上。
自那一瞬后便沉默无言的常海终于开口。
“这没有意义。”
王马克评价道:“是没有意义。”
这位华服少年很是不解。
“没有意义,为何要做?”
“正是因为没有意义,所以才更要去做。”
“为了什么?”
王马克本欲脱口而出,想了想,又选择了沉默。
片刻后,他嬉笑道:“为了什么?反正你这小鬼一辈子都未必能明白。”
常海不悦地皱起眉来,半晌后,又舒眉。
“也是,反正我也命不久矣了。”
死到临头,他反觉坦然。
只是有些不舍。
不舍亲友,不舍繁华,不舍将来。
抛去不舍后,他只觉安宁。
因为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刀剑相接,交战未止,这场战不大好看,因为聂中一直在退,不知死活一直在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