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法克道:“会有这样的机会的,不知李老师又偏爱哪族的作品呢?”
李去疾不假思索道:“熊族。”
黄法克道:“哦?我原以为李老师会爱你们人族自己的作品。”
李去疾笑道:“人族的小说自然是好的,但就我个人而言,对妖族的文学作品更感兴趣。”
“Войнаимир?”谈及熊族的作品时,黄法克又改用了熊族语道出。
“最爱。”李去疾毫不掩饰喜爱之情。
“史诗巨制,谁能不爱,只要有勇气将它读完,就都会爱上它。”
李去疾遗憾道:“可叹有勇气读完的人太少了。”
黄法克道:“因为当今世界的人妖魔都太忙了,政治家们忙着追名逐利,商人们忙着赚取钱财,学生们忙着提高分数,百姓们忙着生活,活在这么忙的世界里,还有多少生灵愿意静下心来,坐在桌子前,慢慢地品读一本经典著作呢?”
李去疾赞道:“法克先生的话好生有理。”
黄法克听到这一声赞赏,便将李去疾当成了一路人,顿感亲切。
“不瞒李老师,其实家里人并不希望我在外漂泊。”
李去疾见黄法克忽然坦诚相待,也不愿隐瞒,道:“此事,你的舅舅告诉了我。”
“舅舅是不是还让李老师来劝我滚回家去?”
“这……”
李去疾犹豫半晌,点头道:“是有此事。”
黄法克摸了摸鼻子旁的小雀斑,道:“李老师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去继承家里面的财产,出来四处漂泊,这样的行为简直就像个不务正业的疯子。”
李去疾说得委婉:“年轻人总会想要追追梦。”
既然是追梦,总会有梦醒时分的那天。
黄法克立马道:“不!”
“这不是追梦,三年前,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我都要这么活着。我不喜欢安定,安定的生活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座牢房。规矩、责任、名誉,这些东西如同是生锈的锁链,散发着令魔作呕的腐朽味,它们不但束缚着我的**,还紧锁着我的心。我需要自由,就像鱼需要水,鸟儿需要天空,宝石需要珍贵的盒子。”
黄法克神情极为激动,好似正在吟诵一首蹩脚的十四行诗。
李去疾被其强烈的情感和丰富的肢体语言所感染,但此刻,作为成年人、作为师长的理智始终居于上风。
“许多时候,我们以为的梦想不过是年少轻狂时的执迷,待我们再成长些,便会懂得,这世上,很多梦想都是虚无缥缈的,唯有脚踏实地,循规蹈矩,方才能走得长远。”
黄法克反问道:“敢问李老师什么叫长远?”
李去疾断断续续道:“这……这长远二字自然指的是……”
黄法克道:“功成名就是长远?安家立业是长远?还是说家庭美满就是长远?”
李去疾道:“这些自然都能算作走得长远。”
“不,这不叫长远,这些东西只是世俗对生命肤浅的定义。李老师,你告诉我,魔生的意义是什么,成功的真谛又是什么?”
“这……”
李去疾的话头被截断。
“称王称帝就是成功,家财万贯就是成功,天天抽着古坝雪茄、出席各种晚宴,这样的魔生便是成功吗?”
“这……”
李去疾的话头再度被黄法克激情慷慨的演说给截断。
“不!这些或许是成功,但绝对不是所有魔的成功。名利富贵,绝对不是我想要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比街边的狗屎还要恶心庸俗。我想要的是什么,您明白吗?
“我……”
“不!您不明白!我想要的是艺术!艺术!自由自在的艺术,不被任何名利所束缚的艺术,不因旁魔的言语而变更的艺术。我要的艺术,是真情实感的,是诞生于我魂灵深处的东西。所以我愿意放弃那些凡世名利,用尽一生去追寻它,去将它们供养,放在神台上膜拜。”
黄法克说到激动处,直接跳了起来,以此来发泄体内的好似来自洪荒的力量。
李去疾又想道:“我认为……”
“不!您不该这么认为。”
李去疾的话第不知多少次被堵在了嘴边。
他是君子,君子是决计不会打断旁人的话的。
“我的艺术不该被任何生物认为,我的魔生也不该被任何生灵所操控,我选择的路,就是我想走的路,我走的路,就是我选好的路。没谁能帮我做这个决定,连神都不可以,我这辈子是为艺术而生的,而不是为那些让人作呕的金银珠宝和权利地位。”
黄法克顿住,转过头,问:“李老师,您怎么认为?”
李去疾道:“我……”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认为……”
“我明白!您很赞同我的想法。”
说完,黄法克忽然忧伤地抬首,大约形成了一个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天空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月亮。
“李老师,读过《月亮和六魔镑》吗?”
这回谈及狮族的作品,黄法克却未再用狮族语。
李去疾点头道:“自然。”
他庆幸自己总算能道出一句完整的话,虽然这句话,只有可怜的两个字。
“既然李老师读过,就该明白我做出的选择。”
李去疾点头微笑道:“我明白了。”
“您不是真明白。”
“我是。”李去疾道。
“您不是。”
“好,我不是。”李去疾认输道。
“好了,我明白了,您是真正认同了我。”
说完,黄法克给了李去疾一个热情到无以复加的拥抱,接着,黄法克又浮夸地笑了起来,就跟在演话剧一般,还是一出情感宣泄过度、逻辑狗屁不通的喜剧。
……
第二日用早膳,王马克殷勤地到了李去疾身边,不断使眼色,欲要李去疾给他一个令魔满意的答复。
岂料李去疾只是面含愧色地朝他笑。
这一笑,王马克便知结果了。
“我说李老师,别告诉我,你洗脑不成,反被他给洗脑了。”
李去疾遗憾道:“黄法克先生对这世间,看得比我更通透,名利不过身外之物,人生在世,最紧要的是无怨无悔。”
王马克急道:“李老师,别跟我提什么无怨无悔,我现在只知道,眼看着就要到手的银子,转眼就没了。”
李去疾又道:“凡事强求不得,说来惭愧,令外甥昨夜的一番话,反倒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
王马克道:“点醒你什么了?难道李老师你一把年纪了,也要学年轻人,留下一封辞职信,带上乐冲那混球,离开皇家学院,辞职信里再附上一句酸溜溜的文青们最爱的话‘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李去疾反问道:“倘若马克老师当年不是秉持着这样的念头,为何如今会到人族的学院任教?马克老师不也是不愿被故国和家庭所束缚吗?”
王马克笑道:“我最亲爱的李老师,如果你这样想,那简直就大错特错了。是的,我承认,我是喜欢人族文化。但我跑来人族教书,可不是为了追寻什么诗与远方,而是实实在在在魔族混不下去了,只好卷铺盖滚来人族讨生活。”
李去疾有些怀疑:“真是如此吗?”
王马克摸着鼻子,滑稽一笑:“如假包换。”
李去疾记得在一本叫《lie o me》的魔族书上看见过,说,人妖魔三族的生物,但凡说谎时,大多爱下意识地摸摸鼻子。
“好了,李老师,不说这个了,今早你的课在第几节?”
“第一节 。”
王马克惊讶道:“那你还能这么镇定地在这儿吃早饭?”
李去疾道:“离上课还有小半个时辰。”
“我的意思是,前两堂课你虽安然无恙地蒙混过关了,但这最后一节课,你以为他们真的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
李去疾微笑道:“课早已备好,我只管讲便是了,至于旁的,那便是学生和来听课的大人们的事了。”
“李老师,你可真是心大。”
“马克老师,人世间确然有许多险恶,但我们也不可总是以小人之心去揣度他人。”
王马克看着李去疾脸上的微笑,只觉此刻的李去疾,就像一个天真的傻子,已把头洗了个干净,正等着时辰一到,就乖乖地送上去。
当李去疾上完了今日的这堂课后,便明白了,在某些时候,他还确实是个天真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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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厘头吐槽小剧场
王马克:不知老师!!!你诈尸了!!!你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太监了!
不知死活:太监是不可能太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太监。
王马克:那你下回诈尸是什么时候?
不知死活:国庆后吧
王马克:这么说来,这篇文成周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