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毕竟只是故事,武士道早成了一种活在传说中的精神。
然而,就在下一瞬。
刀动了。
生锈的武士。刀似活了过来一般,斩向了那名提着藤原信身躯的大汉的手,胡子大汉手一躲,力道弱了下来,便将藤原信又摔进了澡堂的池子里。
令藤原信感到惊讶的是,明明是狠狠一摔,可**却无丝毫痛感。
不是没有痛感,而是痛感全数化为了震惊和惊讶后的狂喜。
武士。刀真的动了。
它未砍中大汉的手,而是削下了大汉的一缕头发,这自然是一种警告,倘若这来讨债的大汉还敢轻举妄动,那下一瞬削掉的便极有可能是他的脑袋。
哪怕这是在皇都,是在天子脚下。
永远不要跟武士讲道理,他们所践行的道,便是他们此生的道理。
胡子大汉尚在惊惧中,他的同伴反应略快,目光随着那把武士。刀,武士。刀落入了人的手中,同伴的目光也落在了持刀人的身上。那人身量不高,身躯却是出奇的强健,脸很英俊,眼睛却是出奇的难看。
可偏偏是那双难看的眼睛,却好似有一股魔力,能将人定在当场,迫使着人不得不去看它。
同伴恢复镇定,声音雄浑:“江湖规矩,不懂吗?”
男子声音低沉:“不懂。”
这不是挑衅,而是陈述事实。
说完,男子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我是日族人,不混江湖。”
在他看来,现如今的江湖大都是唐族人在混,且江湖人士所奉行的侠义之道和自己所奉行的武士道似也有些出入。
同伴道:“不懂?今日便让你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清钱,就拿旁的来偿,包括命在内,这就是江湖规矩。莫要多管闲事,惹祸上身,这也是江湖规矩。如今,你懂了吧?”
男子道:“懂了。”
同伴松了一口气,他们虽然是来威胁寻事的,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男子并未放下武士。刀,眼睛也一直在两名大汉身上。
同伴被他看得有些发怔,道:“既然懂了,你还在此看着做什么?”
男子道:“他是朝堂官员,也是人族子民,你们这样做不合国法。”
两名大汉本想轻蔑一笑,可理智制止了他们这一愚蠢的想法,胡子大汉道:“江湖规矩,朝堂国法都是放屁,有本事,你把捕快叫来。”
洗心澡堂本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里面泡着的不知有多少留有案底之人,这些蛇鼠之辈对皇都中的捕快差役自然不大放在眼里,此刻听胡子大汉如此一讽,不少人更是不禁低笑出声。
男子又平静道:“他是日族人,我也是日族人。”
“正因你们是同族人,所以你看不过眼,想出手?”
男子未答。
胡子大汉壮声道:“江湖上没这条规矩。”
说完,他又想抓起跌坐在澡堂里的藤原信,按计划,他们的施暴还未进行至一半,自然不该被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倭贼给打断。
大汉的手还未触及到藤原信的胳膊,就见眼前一道刀影闪过,极快极疾,如此一来,他的头发又被削断了一大缕,吓得险些未站稳。
同伴想要相帮,又是一道刀影,紧接着,干枯毛躁的头发从眼前滑过。
这个时候,同伴只觉庆幸,庆幸自己的双眼还能看见头发。
两刀后,胡子大汉和他的同伴仓皇逃离,这是他们今夜做出的最聪明的一个决定。毕竟,谁也说不清,男子的第三刀会不会真招呼到他们的脑袋上。
待他们发现自己连男子出招都未看清时,并明白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力,在那个男子眼中是如何可笑。
澡堂重回宁静,方才的那场骚乱如同一场噩梦,麻木已久的日族客人们麻木依旧,仍安静地泡着澡,只是,他们时不时看向那名男子的眼中,多了些旁的情感。
许是畏惧,也许是敬佩。
男子走到墙前,将武士。刀送回原处,锈迹斑斑的武士。刀又变作了一件装饰品。
刀前男子的背影并不伟岸,瞧着还有些落寞。
武士总是落寞的。
从他选择了武士道的那一刻起。
藤原信看着那名武士的背影,手握成了拳头,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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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喜欢不知老师,呜呜呜QAQ
无厘头吐槽小剧场(内含小广告)
不知死活:咳咳咳。
李去疾:不知老师怎么了?
不知死活:借小剧场为新坑打个广告,日更古言,《把皇帝打入冷宫之后》,以及这回不是大长篇了,戳进专栏就能看见。
王马克:不知老师,你旧坑都没填完,还好意思开新坑???
不知死活:咳咳咳咳咳咳
王马克:而且这种一看名字就知道是霸道皇帝爱上我的狗血套路小言文,像我们这种直男,根本没有一点兴趣,扑街预(第N次被捂住嘴巴)
第138章 好长的信
藤原信颤抖地站起身子, 过了一会儿,才挺直腰板,走到男子的身旁。
“多谢。”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男子道:“举手之劳。”
接着又是沉默。
许久后, 男子出声:“赌博不是什么好事,你早日戒掉吧。”
“好。”藤原信应道。
又是沉默。
日族的男子大多都是些寡言之人,因为他们自幼便习惯了戒律和服从。
“不知老师, 你依旧信武士道吗?”藤原信的声音听上去比方才好了些,没有那般干涩了。
“算是吧。”
男子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黑长的发丝上全是水。如果可以,他还真想学学自己的室友,剪个清爽利落的短发。
“为什么?”
明明这世上已经没有武士了。
后半句, 藤原信没问出来。
男子想了想,道:“人总该信些什么, 不然怎么能断定自己是不是误入歧途了?”
“你是说,它能为我们指明人生的方向?”人至中年, 迷茫依旧的藤原信需要这个方向。
“不, 但至少, 它能提醒我们去做对的事。”
藤原信道:“年纪越大,便越不明白什么是对的事了。”
男子道:“做了后问心无愧的事,那就是对的。”
“可在现实面前,这很难。”
“但总要去做。”
藤原信有些好奇道:“是不知老师自己悟出来的道理吗?”
男子道:“有人告诉我的。”
“谁?”藤原信更为好奇。
“一个赌鬼。”
“刀总要去斩, 困于鞘里的, 那只能是废铁。这句话也是那个赌鬼告诉我的。”男子补充道。
良久后, 藤原信长叹一声:“我明白了。”
男子皱了皱眉, 他并不明白藤原信明白了什么。
但如今,不知死活明白了。
沉溺于安适的生活,为了维。稳, 去做那些自己所不耻的事,就像是鞘里的刀,终究只是废铁。
拔。出来的刀,才是刀,斩出来的路,才是正道。
藤原信离去的背影,在不知死活瞧来,也很伟岸,只是有些落寞。
武士终究是落寞的。
……
魔语课结束后,马有志走出教室,寻到了佘镜演,他告诉佘镜演,李去疾在课堂上没有说出那句话。一炷香后,乐平也寻到了佘镜演,作证李去疾没有说过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剩下的学生,包括乐冲在内,只是说,记不清楚了。
至此,育教司设下的局便算是彻底被破了,起因是个脑袋一根筋的日族人。只要作为听课官员之一的藤原信咬死不认,那么李去疾的罪便不论如何也定不下来了。
“藤原大人的官途算是完了。”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王马克有些感叹。
王马克敢打赌,这件事的主使是育教司司长,一个敢忤逆领导意思的下属,哪还有留下来的道理,领导有上百种法子去开除一个瞧着不大顺眼的下属,更何况,这名下属本就生活不检点,欠下了一屁股赌债。
不知死活没有说话,李去疾也没有说话。
对于一件注定要发生的事,任何话语都无法改变。
至少他们无法改变。
“藤原大人是个好人。”良久后,李去疾叹道。
好人应该有好报。
但在大多数时候,好人过得比坏人更苦更艰难。
这便是人长大后会明白的道理。
李去疾他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他们的年纪已然不小了。
这个年纪的男人要面临很多问题,除了工作,还有家庭,如果不幸摊上了一个败家子,那么,自己的生活会更为艰难。
育教司的事落下帷幕,但乐冲的事还没有解决。
夕阳很好看,只是离黄昏太近,黄昏一至,乐冲就会滚出皇家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