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句涵义颇丰的话。
王马克不耐烦地问:“他想要什么答卷?”
“至少要拿个高考状元之师。”
王马克难得有些诧异,脸上露出滑稽的笑:“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高考状元之师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乞丐,那可是人族老师争破头都未必能抢到的东西,我一个魔族,还是不要再去凑这个热闹了。”
“老爷子这回可是认真的,临走前,他说,如果明年你再拿不到高考状元之师,就滚回魔族来。”
王马克嘲讽一笑:“滚回去做什么,换个地方继续当条废狗?”
黄法克神情变得正经,敛去笑容:“继承家业。”
王马克脸上的笑更为讽刺:“你是说那套几百年的老房子?”
黄法克想了想,补充道:“除了那套老房子,还有点薄田。”
“如果我拒绝呢?”
黄法克反问:“舅舅,难道您还想再上一回军事法庭?”
“儿子不愿继承家业,老父亲一气之下将其告上法庭,我敢打赌,这条新闻绝对能登上《人族日报》的魔族版,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舅舅,恕我直言,你不是早就成了亲戚们口中的笑话了吗?”
软白沙快要燃到尽头,王马克从嘴中取了出来。
“是呀,我早就是个笑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话锋一转,问道:“不过我的好外甥,你得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这回那位废物公爵到人族来,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
两位魔族进行完一番不算漫长的交谈后,便各奔东西,西边是老师住的地方,东边是下山的路。
谈完一些事后,黄法克如释重负,感到十分轻松,于是便哼起了一曲蓝调,待蓝调哼到最后一个音符时,却忽转调成了一道咒语。
这道咒语古怪且神秘,听过的生物极少,会的魔族更是少之又少。
咒语流泻而出,不过转瞬的时光,神奇的魔法便伴着月光降临在了黄法克的身上。
魔法改变了他的容貌。
脸上的小雀斑消失了,鼻子变得更为高挺,眼睛变得更为深邃,原本金黄色的头发如今隐隐有些发棕,最显目的还是那双眼睛。
原先湛蓝而平庸的双眼竟成了高贵的紫色。
黄法克身上的潇洒浪荡之气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绅士贵气,瞧着就像一位流着最正统皇室血脉的公爵。
远处一位丑陋至极的女子正静待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眼睛在月下迷人得很。
黄法克走了过去,口中又念起了方才那道咒语,咒语落后,那位丑陋的女子已成了一个比仙女还要美貌的姑娘。
他看着眼前的美貌姑娘,单膝下跪,宛如一位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骑士,伸出修长的右手,发起邀约。
“美丽又迷人的小姐,您可愿在这个深夜,同我品一杯百年前的葡萄酒?”
“乐意之极。”
美貌女子伸出右手,任由黄法克的吻落在上面。
……
育教司质检结束后的第二日,天班的学生惊讶地发现,乐冲没有来上课,第一堂课下课后,风纪老师不知死活面无表情地走入教室,将天班最后一排那套孤零零的桌椅搬出了教室。
这个举动无疑是在无声地宣告一件事——从今日起,三年级天班只有六位学生。
至于那曾经存在过的第七位,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被无情地赶出了学院。
其实在今日上午,李去疾就收到了王马克的两千两银子,不多不少刚刚好。李去疾有些惊讶,他全然没想到王马克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将皇帝陛下的那幅真迹卖了出去。
他更不曾想到,皇帝陛下的真迹竟然如此抢手。在他看来,皇帝陛下的那手字如此抢手,简直是对书法喜好者鉴赏水准的一记狠辣巴掌。
这世上,不论何事,只要触及了“权势”二字,便会变得低俗恶心,甚至令人作呕。
李去疾拿到银子后,没有急着去找佘镜演。
相反,佘镜演却先找上了他。
不知为何,佘镜演好似料到李去疾已经凑齐了两千两银子,李去疾不是个爱说谎之人,被佘镜演问到,也坦然承认。
佘镜演道:“虽说按学院规定,我只给了你和乐冲同学三日时间,但凡事总有例外,倘若李老师现在把银子交出来,那么乐冲亦可继续在学院读书。”
他本以为李去疾会爽快地交出银子,然而李去疾却沉默了。
沉默良久,他道:“副院长大人,或许从头开始,我便错了。”
“错了?”佘镜演轻推眼镜。
“四日前,待我知晓要筹集这两千两银子时,可谓是绞尽脑汁、成日里想的都是这件事。但如今,我却发现,自己误会了贵妃娘娘的本意。贵妃娘娘出这道难题,不是欲为难我,而是欲为难乐冲同学,可我却抢着来替乐冲同学担下这副重担,还让他不要担忧。”
佘镜演道:“你如今是他的家长,自然该担下这份责任。”
“此话是不错,但于我看来,乐冲同学走至今日这步,正是因以往在皇家,不论他做了什么,都有人替他担责,久而久之,他便忘了一个道理,人活于世,须得自己担责,只有懂得了何为责任二字,便才能真正学会长大。”
“倘若今日,我一口气帮他将学费交齐,那我的作为又和曾经的贵妃娘娘有何区别呢?不过是一味护着他、娇惯他罢了。如此一来,乐冲同学过继给我,自然也失了意义。”
佘镜演面色仍如常,但心中已生赞许之意。
“所以,李老师的意思是?”
李去疾拿出王马克给他的两张银票,一张银票便是一千两白银。
“副院长大人是育教界的大家,应当比我更明白这育教之法。”
佘镜演微笑着拿过李去疾手里的一张银票,祝贺道:“恭喜李老师,这三日之局,你悟得不算迟。”
李去疾瞧着手里剩下的那张银票,已然明白了佘镜演的意思。他将剩下的那张千两银票藏入怀中,笑着道:“对不住副院长大人,我煞费苦心,也只凑集到了一千两银子。”
佘镜演也将手里的银票,放入了怀里,道:“李老师家境的困苦,我很是明白,都说法外有情,我们皇家学院也是有人情味的学院,剩下的那一千两银子,便让乐冲同学在这一年里自个儿来还。”
李去疾配合道:“亦不知是何还法?”
“勤工俭学。”
……
正当天班的学生们为乐冲的离去担忧不已时,不知死活又将那套消失了的桌椅搬了回去,下午第一堂课时,桌椅的主人也重回了天班。
只是,他的面色很是难看,没有一丝欣喜。
乐冲的手中多了一页纸,那是在上课前,李去疾微笑着塞给他的。
纸上写满了字,每行字便是一件事,以及需要完成这件事的时间。
比如今日放学后,他要去学院里的杂货铺看东西,又比如明日早上无课时,他须得去学院的藏书阁整理书本,再比如,后日休沐日,他还得去食堂帮忙洗碗。
乐冲越看,眼中怒火便燃得越旺。他想将这页纸撕毁,可一旦撕毁,那明日,自己或许连皇家学院的门都无法踏入了。
台上的李去疾捕捉到了乐冲眸中的怒意,但装作不察,继续在台上讲着课。
今日的课仍旧在讲《龙史》。
第140章 恋与后宫
事情的开始是在一场寻常不过的文史课上, 秋风透窗,吹散了不少天班学生午后的睡意。学生们皆在认真听着,做着笔记, 唯有一名少女双目无神,似在神游九天。
秋意惹人困,一时困倦, 在开明的老师看来,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
“叶绾同学。”台上的白衣男子观察良久, 终于忍不住唤了出来。
话音落后,叶绾神情依旧呆滞,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她身旁的同学好心地轻推了其一把,可仍旧没有唤回她的神思。
李去疾皱起眉头, 走到了少女身旁,声音更大。
“叶绾同学。”
少女只是呆呆地看着讲台, 双目留下泪水, 既像戏外人, 又如在戏中。
秋风又吹,吹浓了少女的情思。
李去疾唤不答应眼前这位好似中邪的少女,很是焦急。他的目光落在旁的学生身上,学生们都默不作声, 似乎是知晓叶绾这是如何一回事, 却又不愿答。
恰好这时, 不知死活正巡逻至天班的教室外, 李去疾便将其叫了进来。
不知死活入了教室,来到叶绾面前,仅看了一眼, 便明白了。随即,他的灵力汇聚至了右手食指尖,指尖触及叶绾的额间,轻轻一点,生了白光。
刹那之间,叶绾的世界仿若天崩地裂,她的眼泪因此落得更猛,失态地大声唤道:“陛下,陛下,则颜别走,别抛下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