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来到叶绾身旁,问道。
叶绾像是不曾听见,仍注视着樱花,良久后才道:“为何不属于此处呢?”
不知死活道:“若是属于此处,为何你的眼神中有迷惘之情?”
叶绾也不答了。
不知死活眉头深锁,正欲再问,一只有力的大手将他拽离了叶绾身边。
不知死活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一人一魔。
“我说不知老师,营救任务迫在眉睫,你怎么还跑路了,不会是怕了吧,李老师都不怕,你怕什么!”
不知死活挣脱开王马克的大手。
他自幼便讨厌被人束缚。
他道:“叶绾同学不对劲。”
李去疾奇道:“叶绾同学有何不对劲的?”
不知死活回过身,身后的叶绾正对他们笑,笑得无邪纯真,是这个年纪的女子应有的笑容。
她问道:“三位老师寻我是有什么吗?”
王马克笑得比叶绾还热情:“没事没事,不知老师之前在幻境游戏待久了,现在脑子有点不好使了。”
叶绾忧心道:“马克老师这话,听着可不像是没事。”
王马克道:“就算有事也是我们老师的事,这种问题,成年人魔妖都能顺利解决的,不用担心他。”
刺耳的上课铃声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叶绾和王马克听了,如蒙大赦。
王马克开心道:“叶绾同学快回去上课吧,可别因我们迟到了。”
叶绾“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不能走,如果走了,许多事就无法弄清楚了。
诸多杂乱的想法在不知死活的嘴巴里汇成了两个字。
“等等!”
“不知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叶绾回过头,礼貌笑着。
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什么事……
自己本该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是不对的,但到底是什么事……
眼前的樱花好似飘进了他的脑子里,阻断了他本应顺畅的思绪啊。
是啊,什么事?
自己在执着什么事,自己本应执着什么事?
为什么就在樱花落下的那一瞬,自己像是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譬如,自己为什么要找眼前这个女学生。
而女学生正一脸疑惑地瞧着自己
必须要说些什么,可是该说些什么……
沉默、沉默、沉默。
“不知老师,你究竟要说什么啊!别耽搁叶绾同学上课啊!”
肩膀又被身旁的同僚重重拍了一下,才唤回了知觉。
不知死活道:“没事,你去上课吧。”
王马克更开心了:“这就对了嘛,不知老师,学生们该照常上课,我们也该去完成我们的任务。”
不知死活问道:“什么任务?”
王马克道:“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们要去救乐冲同学。”
不对不对不对,全都不对。
突兀的声音在不知死活的脑子响起,但仅有一瞬,声音便不见了。
不对,那么到底是哪里不对!
李去疾温声道:“不知老师,你究竟怎么了?还是因幻境之事吗?”
对,幻境之事……
可幻境之事不是早已过去了吗……
一切都应恢复正常,叶绾同学还是那个叶绾同学,自己的两个室友也还是记忆中的讨厌模样。
一切都应是正确的,因为一切都是真实。
那么,还有何可犹疑之处呢?
良久后,不知死活低声道:“我无事。”
王马克道:“既然没事,我们就快出发吧。”
不知死活低声应了一句“好”。
然而,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前方,而是始终凝注着那位远去的女学生。
叶绾在樱花雨中渐行渐远,越发不真切,越发模糊,最后像是与樱花雨融为了一体。
不知死活的记忆也越飘越远,飘回了多年前的樱花雨中。
“你知道什么是真实吗?”
这么深奥的问题,他答不上。
“你知道该如何证实真实吗?”
他答不上,只能用那双死鱼眼,冷冷地看着樱花,以及提问之人。
提问之人像是料到不知死活答不上,微微一笑,然后告诉了他答案。
可答案到底是什么?
答案到底在哪里?
不知死活不知道。
答案似乎消失在了樱花雨中,如同叶绾的身影一般。
……
……
“对了不知老师,你还不知道乐冲同学是怎么出事的吧?”
“不知道。”
“他在半个时辰前,被一条闯入皇家学院的小白龙给挟持了。好在那条小白龙修为不高,直到现在,都没有撕票,虽然我倾向于让它撕票。”
“事发之时,我在何处?”
“我说不知老师,你是真想不起啊!那个时候,本应巡逻学院的你,却还在幻境游戏中,所以我和李老师才会火急火燎赶回寝室,想把你叫醒,你是不知道啊,把你叫醒,废了我们多大功夫,我俩差点以为你醒不来了,就此英年早逝、驾鹤西游去了。”
“可我……那时为何会在幻境游戏中?”
按照王马克所说,学生们都已从幻境中平安出来了,那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再入幻境?
这不合情理。
“我们还想等你清醒过来,问问你呢!结果你满嘴胡话,刚还忽然玩起了失踪,跑来找叶绾同学,搞得我和李老师两脸懵。我说不知老师啊,你是不是真出现了后遗症,把幻境当成了真实,才想要天天住进去啊!”
“没有。”
没有吗?说出这两个字时,不知死活感到太阳穴一阵抽痛,完整的思绪,像是被人拿不知名砍上了一遭。
“不知老师,营救之事,要不就我和马克老师去吧,你回房先歇歇,佘院长那处,我可替你去告假。”
李去疾一贯的温声,传入不知死活的耳朵,换来他太阳穴又一阵抽痛。
“不必。”
这是他的职责,怎能假手于他人?
职责职责职责,不知死活在脑子里不断重复起这两个字。
终于,职责二字让他想起一些应当问的问题。
“皇家学院守卫森严,又有阵法加持,怎会让一条修为不高的龙闯入?”
“此事尚在调查中。”又是虚伪的温润声。
“它既是挟持,却不伤人,可是有何条件?”
“不愧是救援经验丰富的不知老师,你这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
“此话何意?”
“小白龙挟持乐冲,就只提了一个条件。”
不论何时,都爱卖拙劣的关子,这确然是不知死活记忆中的王马克,并无什么不妥。
对于王马克的拙劣关子,不论何时,不知死活也都会下意识追问。
“什么条件?”
“这个条件也是我俩拼死要把你从幻境中叫醒的原因。”
换句话说,若不是因事出紧急,他的这两位好同事,压根便不会管自己在幻境中的死活了是吧。
这也十分真实,是他俩会做出来的事。
这种真实让不知死活迷惘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我敢打赌,不知老师你绝对想不到原因是什么!”
“是什么?”
“是你。”
“我?”
这话一出,又叫不知死活觉得不真实了。
一条闯入学院挟持人族皇子的小白龙,竟然是为了自己?
哪怕说是为了来历不明的李去疾,也更令人信服!
“没错,小白龙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想见你一面!”
第160章 不回头
云来峰顶, 寒风凛凛。
有寒风,不是因天冷,而是因峰顶有一条小白龙。
龙和这世间的人妖魔皆不相同, 因为它们曾是神,哪怕如今堕入了世间,身躯也残留着属于神界的法则, 比如,它们的喜怒哀乐能使得周遭景况发生变化。
纵使只是一条修为算不上高深的幼龙。
这似乎也很真实。
不知死活不是没有和龙打过交道。
但从来没有和一条这么小, 又这么白的龙打交道。
眼前的小白龙化作了人态,肤白如雪,小脸精致得像个精雕细琢的娃娃, 饶是和他挟持的乐冲相较,也略显稚嫩, 连眉眼间的狠厉都那么淡,淡得像一吹而过的风。
而乐冲, 双目紧闭, 平躺在法阵之中, 安详异常,令人一时难以分清人究竟是死是活。
“小白龙同学,我们已经按照你提出的要求,将不知老师给你带来了, 请你遵守承诺, 立刻释放乐冲同学, 我相信, 接下来不知老师会很乐意全程配合你的行动。”
王马克不知何时将不知死活执行任务爱用的高声传话筒搞到了自己手上,站在了一个安全距离发号施令,并将锅全数砸在了不知死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