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而又细看起戒碑上所刻的字,道:“这十条戒训是当年的魏左相苦思三日后定下的,果真条条在理,条条有据。”
李去疾一直面带笑意,直至瞧见戒碑最后的那行字,脸色顿变,大惊道:“这……”
那行歪斜的字是“都他娘的是狗屁。”
“这般大逆不道、粗俗不堪的字何以会出现在戒碑上?”李去疾回神后,问道。
王马克道:“李老师要是知道这行字是谁刻的,就不会这么说了。”
李去疾道:“无论是谁刻的,粗鄙不堪便是粗鄙不堪,大逆不道便是大逆不道。”
王马克幽幽道:“如果我说这行字出自陛下之手呢?”
李去疾更惊道:“出自皇帝陛下之手?”
王马克点头:“你们人族的皇帝陛下那时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母妃死得早,十六岁了灵窍还没开,在学院里受尽冷眼欺压,唯一交好的便是定北世子,也就是现在的定北王。当年的老定北王野心勃勃,想要自立为帝,先帝早早识破了他的野心,向老定北王要来了独生子,留在皇都当人质。”
“一个是不受宠的皇子,一个是独在异乡的质子,两人一拍即合,相逢恨晚。有一回,二人犯事,被罚到了云来峰顶,面碑思过。当夜二人就在这戒碑前结拜为了兄弟,皇帝陛下也是那夜在戒碑上刻下了这行字。”
讲到此,王马克神情肃穆,眼中含羡,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每回听见你们人族的兄弟结义故事,都让我热血澎湃呀。不知老师,我们什么时候也效仿皇帝陛下和定北王来个戒碑结义,使我们之间的高贵友谊得到升华,岂不美哉?”
不知死活冷道:“武士从不结拜。”
“你不是不信武士道吗?要不叫上李老师,我们来个戒碑三结义,岂不美上加美,亲上加亲?”
在这位魔族友人的心中,人族极为看重的结拜似乎就跟约着吃顿饭一般,可以如此草率,如此轻易。
不知死活无言,李去疾一时也找不到话说。
之后,王马克和不知死活带着李去疾飞上飞下,领他参观了学院中的各处风景名胜。
到千雪湖畔时,李去疾醉心于这湖中美景,驻足许久,大赞灵力的无边,临走前,却皱眉道:“可叹如此秀美的湖上,竟会有两个刺目的烟头,马克老师和恩公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死活和王马克一个望天,一个望地,纷纷表示不知情。
又走了几处地方,李去疾道:“为何一路看来,只见名胜佳景,几乎不见屋舍教室。”
王马克道:“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飞至山腰后,三人落地,改为步行,这时,李去疾方才瞧见了远处有几间殿宇。
原来这皇家学院拦腰而划,山腰之上为修行之所,可动兵器,可御飞剑。山腰下为授课居住之地,若非迫不得已,决不可显兵刃,更不可御剑空中。
王马克给李去疾讲了这些事,还提醒道:“李老师,你可千万不要在学院山腰下的地方御剑,以往不少学生见自己要迟到了,为了抢那么点时间,就御了剑。不被抓住还好,一旦被风纪老师抓住,啧啧啧,处分没得跑。尤其是我们的不知老师,逮人可最有一手,不带漏网的,惨死在他手下的学生,排起队来,可绕学院一圈。”
不知死活道:“违规违纪,自作孽,不可活。”
李去疾笑道:“恩公说的是,马克老师也不必为我担忧,莫忘了我没有修行,又怎会御剑?”
王马克尴尬一笑,转言旁事。
他边走边道:“皇家学院不修在皇都,反而修在山上,就是为了让学生们能暂忘俗世繁华,专注于学业和修行。”
李去疾点头道:“无怪乎学院中的屋舍殿宇都修得如此简陋。”
一路看下来,只有几间殿宇修得尚算辉煌,旁的皆是平平无奇,看不出和“皇家”两个字有何关联。不过云来山风景着实秀丽,空气清新,比之皇都,置身于此,是会洗涤心中俗世之念。
又不知行了多久,王马克忽道:“刚才你看见的那些是教室,还不算太过简陋。”
李去疾道:“莫非还有更简陋的地方?”
话音刚落,王马克和不知死活停下了脚步,立在了一间摇摇欲坠、墙破门歪的小屋前。
“这是何地?”
“我和不知老师的居处。”
王马克每每看见这破屋子,就忍不住想抽根烟,冷静一下,想着便又掏出了那根还未点燃的雪茄,放进了嘴里。
李去疾道:“老师们的生活竟如此艰难?”
“学院中的大多数老师在皇都中都有房,放班后,就回府了,不住学院。但也有极少数的老师,在皇都中买不起房,老家又十万八千里远,无奈之下就只有住学院里了。上面的大人物觉得,反正住校的老师也是少数,就随意拿了几间仆役居住的屋子出来。”
“学院不是不许学生带仆人吗?”李去疾问道。
“学院虽不许学生带,但还是从外面请了一些仆役。李老师,你想想看,如果没有仆役,师生们的饭谁做?教室里的地谁扫?藏书楼的书谁整理?”
李去疾又看了眼那间破旧的小屋,同情起王马克和不知死活的遭遇,怜惜道:“也是委屈两位了。”
王马克不怀好意笑道:我和不知老师早就习惯了,只不过以后要委屈李老师了,”
“此话何意?”
“因为从今日起,这便也是李老师的居处,”
李去疾还未来得及说话,便闻得周遭有了动静,动静来源于不远处的一间小屋。
那间小屋同样残破,屋门开了,门里走出了一个女人。
一个极其丑陋的女人,皮肤黑黄,脸上有疤。
两人一魔听见了动静,寻声看了过去,皆是一惊。
这般丑陋的女人不是阿丑,还能是谁?阿丑瞧见他们后,冷淡的双目顿生神采,欣喜地走了过来,见着李去疾,仿若重获珍宝,轻启大嘴,甜声道:“奴婢终于等到主人了。”
第17章 青衫磊落救丑人
见鬼很可怕,
见到个和鬼一般丑的人也很可怕。
在一个不该见鬼的地方,却见到了一个和鬼一般丑的人最为可怕。
此刻的李去疾便遇到了第三种情况。
他被眼前的阿丑吓得魂都丢了,断断续续道:“阿……阿丑姑娘何以会在此处?”
这回连不知死活和王马克都觉不可思议,他们虽知这阿丑姑娘定有修行在身,可皇家学院是何等地方,哪能让外人来去自如?
阿丑给三者行完礼后,道:“昨夜主人铁了心不要奴婢,奴婢孤身一人,天大地大,却无容身之所。奴婢想,既然连主人都不要奴婢了,那奴婢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死了干净。”
阿丑未说几句已然哽咽,泫然欲泣,看得不知死活和王马克同情心顿生,皆寻思:李去疾怕成这样,定是心中有鬼。
王马克道:“好在有神保佑,阿丑姑娘你还活着,不然李老师恐怕这辈子都心中有愧,睡不了一个安稳的觉了。”
“奴婢能活着,不仅是因神保佑,更因奴婢遇见了一位神仙般的公子。”
王马克奇道:“神仙般的公子?”
“奴婢怕第二日醒来,主人见到奴婢,又惹恼了主人,便在半夜悄悄离开了黑马村。我一路走,走至天亮,也不知到了何处,忽见前方有一条湖,奴婢便想,这定是老天爷的意思,让奴婢自行了断,莫给主人添烦忧。正当奴婢欲投湖自尽时,却被一位青衫公子给拦住了,奴婢见那公子模样俊朗,气质贵雅,言辞谦谦,一时鬼迷心窍,竟真被他给劝了回来。”
“之后,那公子便又问奴婢,何以要轻生。奴婢明白,奴婢与主人之间的事不应当随意说与外人听,可那会儿奴婢举目无依,一不争气,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阿丑抬泪眼,瞧着李去疾,“奴婢对不住主人,奴婢不该说的。”
如果李去疾昨晚没见识过阿丑的厉害,或许会觉阿丑所言非虚。
但不巧就不巧在,昨晚他就见识过了这女子的阴狠刁钻,这样的女子会轻生?不逼着别人轻生,就算是积德积福了。
阿丑口中的每一个字,李去疾都不信,但此刻当着王马克和不知死活的面,如果他还言,阿丑与他真是萍水相逢,无疑又会惹得那一人一魔的厌恶。
他想了想,叹息一声,道:“你欲说何,是你的自由,何来对不住一说?”
“如此说来,主人这是原谅奴婢了?”
李去疾此刻点头,那无疑是认了阿丑这个奴婢,日后再解释不清,可若不点头……
他再迟钝,也能觉察到不知死活和王马克的目光,尤其是不知死活的,那目光似恨不得让他下一瞬便去切腹自尽,以谢天下。
最终,李去疾只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