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嘲道:“你不过才来了一两日,还真把自己当皇家学院的人了?”
“既然我成了一位老师,我的责任自然是保护好自己的学生,君子囊中可空,胸中之责不可空。”
阿丑听后微笑,忽然哼唱起了一首欢快的小曲,朗朗上口,悦耳动听。
“好一朵虚伪的白莲花,好一朵虚伪的白莲花,又假又恶惹人厌……”
李去疾有些恼道:“姑娘,你何以唱着小曲来骂我?”
阿丑道:“我骂白莲花,何时骂了你?”
李去疾斗嘴斗不过她,只得长叹,无意中一瞥,瞥到了阿丑头上的发钗。
他记得很清楚,阿丑和白百柏大战那夜,这只发钗化为了一把名剑——素剑。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想法在李去疾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素剑是百强神兵谱上的名剑,名剑的主人是谁,书上虽未写,但世上的人定知晓。
想通此事,李去疾脸露微笑,心头愉悦,看来他马上就能知道阿丑的真实身份了。
李去疾告辞后,留在原地的阿丑凝视着他的背影,伸手随意地摸了摸头上的发钗,轻扬起了嘴角。
那不是微笑,是冷笑。
“迟了。”
这不是说话,是嘲讽。
第20章 不是秘密的秘密
开学前一日,是不知死活最忙的时候。
作为风纪老师,他还要负责一项工作,收齐全校学生的暑休作业。虽说全校学生加起来也不到百人,除开没有作业的一年级新生,所要收的本数便变得更少了,但想要收齐,还是一件难事。
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所谓学生,就是一群不到假期最后一日绝不会写作业,不到开家长会的前一天绝不会让家长知道成绩的兔崽子。”寝室里,王马克看着正在清点本数的不知死活,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还差几本?”
清点完后,不知死活道:“除开未返校的,还差三本。”
王马克好奇道:“今年又是些什么借口?”
“御剑途中被风刮走。”
“五年前的借口。”
“行侠仗义后,忘了拿包裹。”
“十年前的借口。”
“做完了,但是忘在家中没拿。”
“一百年前的借口,这一届的学生想象力很匮乏呀,不知老师。”
不知死活喝了一口水,又准备走。
“不多坐会儿?”王马克道。
“还有要事。”不知死活道。
“昨日有个消息,我打赌你一定有兴趣。”
不知死活已到了门前,道:“除非是关于郡主的。”
王马克道:“不然还能是关于谁的?。”
不知死活停步转身,又惊又喜道:“郡主有了音讯?”
王马克点头。
“她终于现身了吗?”
王马克想了想道:“可以这么说。”
不知死活坐回了桌前,追问道:“何时何地?”
天下皆知,定北郡主诸葛秀已经消失了整整两年了,再无露过一回踪迹。可天下皆不知,郡主这两年到底去了何处,又到底做了何事。
不知死活如天下间无数信徒一般,乍听郡主有了消息,如吃甜果,
王马克道:“传闻三月前,郡主将皇后娘娘给她的素剑,赠给了一位西林玉女斋的女弟子。”
不知死活失望道:“没了?”
“没了。”
不知死活皱眉道:“郡主她为何要这么做?”
王马克道:“谁知道呢?谁能摸得清这位天之骄女到底在想什么?整个大陆的人妖魔都盼着她会出面,回应婚约一事,谁知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竟还是送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知死活道:“这不是小事。”
在不知死活看来,郡主面前无小事。
“有了音讯,这便言明她平安。”不知死活欣慰道。
“郡主是什么人,还用得着我们去关心她的平安?我们关心郡主的安危,就好像街边的乞丐,关心官府里的大人们今日吃鱼会不会被鱼刺卡住。”
门忽被推开,王马克的话被打断,李去疾面容带笑,走了进来,道:“马克老师,听闻你见多识广,在下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王马克道:“噢,我亲爱的李老师,我还以为你要在藏书阁呆一整天,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了。请问吧,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摸着良心,如实回答。”
“我想知晓,现如今素剑的主人是谁?”
话音一落,王马克和不知死活面面相看,一时无言,心下感叹:如此巧?
见无回答,李去疾道:“这个问题有何古怪之处吗?”
王马克道:“不不不,这个问题棒极了,一点儿也不古怪,放眼我们三位,李老师是最有资格知晓答案的。”
李去疾又行一礼:“那劳烦马克老师告知在下。”
“这把素剑的主人是定北郡主。”
话音落,李去疾顿觉五雷轰顶,风云骤变,脸色顿白。
王马克见李去疾仿若被雷劈了一般,假装关怀道:“李老师,你怎么了?”
李去疾声音颤抖:“我……我无事。”
王马克装作不放心道:“那我便继续往下说了,素剑的主人本是定北郡主,但在三月前,郡主却将素剑赠给了一位西林玉女斋女弟子。所以确切而言,如今素剑的主人该是那位玉女斋的女弟子。”
李去疾见峰回路转,又回过了神,道:“那马克老师可知,那位女弟子的名讳?”
“这我就不知了。”
“多谢马克老师。”
语落,李去疾走出了寝室,深吸一口气,顿觉杂乱的脑子变得清楚,眼前的迷雾已被拨开。
那夜大战白龙之时,阿丑使的都是玉女斋的功法,李去疾那时就猜阿丑是西林玉女斋的女弟子,但却不敢妄下定论,只因江湖上有不少邪门歪道专爱偷师别门它派的功夫,杂糅一团,以供己用。
他见阿丑行事怪张,便将她算做了邪门歪道那一派,何曾想她竟真出自名门正宗,还和他的未婚妻有过渊源。
如此一来,他也明白了阿丑留在他身边的意图了。
阿丑收拾完藏书阁的书后,步子轻快地回到小屋,见李去疾站在小屋前发愣,又凑了过去。
“你在此作甚?”
李去疾转头,微笑问道:“姑娘是郡主派来的人吧。”
阿丑一怔。
“三月前,郡主将素剑赠给了你。我不知她是在那时便嘱托了你,还是之后的事。”
阿丑轻笑道:“你以为我纠缠着你,是因我是郡主派来监看你的人。”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旁的理由了。”
阿丑大嘴一张,轻笑变为大笑,道:“没料到还是一朵自作多情的白莲花。”
李去疾道:“若是寻常女子,或许不会派人来监看她的未婚夫。可郡主不同。”
阿丑笑问道:“何以见得?”
李去疾想到了在路上听见的两个故事,将它们说了出来。
“有一年神诞节,郡主在王府举办了一场神诞晚宴,邀请了北境众多名门子弟和闺秀明珠。那夜,晚宴上的男子皆着魔式燕尾服,女子皆穿魔式宫廷裙,郡主更是穿了一件绛红色的及地大裙。可不巧就在,当夜竟有三位闺秀也穿了红色的大裙,在这之后,那三位穿红裙的闺秀便再也没出现过在定北王府的晚宴上了。自此后,每逢有郡主出席的晚宴,受邀的闺秀们都要想尽千方百计打探出郡主着的是何色衣衫,好避过,若是与郡主撞了色,那日后便基本无缘北境上流界了。”
阿丑饶有兴致地听着。
“还有一回,郡主带着北境的青年才俊出游狩猎。郡主箭术向来绝伦,远胜须眉,在场男子本无一敢与她相争。可那日偏偏就有个自作聪明的公子哥,以为自己若是比郡主多打些猎物,定能惹得她刮目相看,于是他还就真比郡主多打了只兔子,夺得了那日的猎场头魁。自那日起,猎场上便再也没见到过那公子哥的身影了。”
阿丑听完后,问道:“你真信这些故事?”
李去疾道:“事出必有因,无中不会生有。”
阿丑道:“既然你真如此认定,那我便替郡主传一句话给未来的姑爷。”
李去疾见她承认,道:“姑娘请讲。”
“到如今为止,你在郡主心中没有一点儿分量,将来也多半不可能有。”
李去疾认真地看着阿丑的双目,道:“但她是我的未婚妻。”
“有分量也好,没有分量也罢,她终究要嫁给我。”
他说这话时,带着微笑,可这笑容给予阿丑的不是温暖,而是压迫。
如同神临一般的压迫。
阿丑对上李去疾的双目,半是挑衅半是嘲弄道:“那便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活到那一天了。”
……
不知死活每日都起得很早,比要赶早朝的朝臣们起得还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