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王马克不一样,王马克只是个任课老师,可他却是风纪老师。
每回开学大典,他总是第一个到场的人,他也必须是第一个到场的人。
从他到场的一刻起,便要开始负责记录后续到场的师生,事后根据记录,清查出迟到和缺席的老师与学生。
可如今眼看着自己就要成为迟到亦或是缺席的老师,这让他如何不焦虑?如何不心急?
王马克和不知死活共事同居几年,很清楚他的这位日族同僚,心头越慌时,面色则会越冷。
王马克也不再说话,从床上起来,掏出腰间别着的火魔枪,连开数枪,魔法弹落在门上、墙上、窗上,全数被弹了回来,化为白雾,没留下一点弹痕。
“这么厉害的结界,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那群学生搞的鬼了。”
不知死活道:“除了那群学生,我再想不出学院中有谁会做这等无聊事。”
王马克道:“会不会是学院外的人?”
不知死活道:“除了龙族,还有谁有胆子能潜入学院?”
王马克道:“这话有道理,看来这锅就该那群学生背,跑不了。”
说话间,他们的动作仍未停下,但始终无济于事。
这时,李去疾忽然停下了脚步,正色道:“界屋合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屋内事物未现扭曲之态,此结界应是三重结界。方寸之间,无溪无木无火无金,应当是三重结界中的木结界。”
一魔一人停下手中动作,齐齐一惊,王马克道:“李老师竟然真懂结界?”
李去疾谦逊道:“略知一二。”
王马克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应该怎么破掉这该死的结界?”
“刚才不知道,但如今知道了。”
不知死活道:“如何破?”
李去疾道:“找到生门,结界自破。”
“生门在何处?”
李去疾抬头望向了屋顶。
不知死活知晓李去疾没有修行,王马克亦不会轻功,他们没有法子一跃而上,冲破屋顶。
念及此,不知死活唤出爱刀,且让爱刀变得比平日大了些,虽说此地是非修行区,若无急迫之事,便是学院中的老师也不可御剑,但今日他只需御剑冲破屋顶,并不飞行,倒也无妨。
且凡事从权,照此番情况看来,如果想要冲破结界,只能如此。
“上来。”
一人一魔会意,踩上长刀,不知死活见二者站稳,便御刀而上,不料被巨力挡回,落回地上,刀上三者被震得头昏眼花,好半晌才回过劲。
王马可揉着头,问道:“李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李去疾起身坐回桌前,拿了一张不知死活画春宫图的稿纸,手中持笔,在纸上潦潦草草地写写画画。
这不是鬼画符,而是推算。
茶顷,李去疾搁下笔,抬头道:“方才我漏算了一事,破除生门,还需借一股力。”
不知死活问道:“什么力?”
“此结界的主心是土,五行之道,木克土,风属木,需借风力。”
王马克笑道:“这个简单,是时候让李老师见识见识我们的风魔法了。”言罢,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根毫不显眼的木棍。
紧接着,一串古怪的咒语从王马克嘴中流泻而出。
霎时,微风渐生,风势渐大,后成狂风,呼啸大作,吹得人发乱衣散,吹得屋中轻薄之物四处乱飞。
狂风之中,三者重回飞刀之上,李去疾问道:“还赶得上开学大典吗?”
王马克理着一头金发,笑道:“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神知道。”
第22章 开学大典
开学大典,是皇家学院每年最为盛大的一场仪式,也是皇家学院公认最为无聊的一场仪式。
在这世上,许多盛大的事往往都很无聊。
四四方方的求知场上,学生们按年级分站为三个方阵,无论是哪个年级,皆身着式样统一的校服。
皇家学院的校服同皇家学院一般,很朴素,很无奇,布料较差,做工也不精细。
那些穿惯了绫罗绸缎的学生,每回返校后,总要多穿几日校服,才穿得习惯,有些细皮嫩肉的,没穿一会儿,便觉浑身发痒,想挠背抓痒,但这时,无人敢抓痒,无人敢挠腮,更无人敢交头接耳。
因为这是最为盛大的开学典礼,更因为学生在方阵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一个人的眼睛。
不知死活的眼睛。
“永远不要试图去挑战不知老师的那双死鱼眼。”这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唯一能留给新入校的学弟学妹们的忠告。
前两年还有一则极短的鬼故事,流传之广,可怖之至,在校学生提及,无不毛骨悚然。
这则鬼故事短到只有一句话:“无论你站在何处,不知老师都在看着你。”
自从不知死活当了风纪老师后,开学大典的纪律明显改善,应当说是大大改善。
任何在方阵中有异动的学生,都会被不知死活静悄悄地请出去,事后再以“扰乱开学大典秩序”为由,进行相应处分。
不知死活刚到学院那一年,开学大典上,被请出去的学生组成了一个新的方阵,新的方阵人数已然超过原有的三个方阵。
皇帝陛下在台上做完总结陈词后,都笑说,怎么朕一讲完话,今年学院就多出来了一个年级?
今年方阵中的学生也很安静,静是因为习惯,静更是因为他们发现不知死活竟然没有出现在开学大典上。
这比他出现在开学大典上更为可怕。
他在,你还能留意他如今在看何处,好有所提防,可是他不在,连提防的地方都寻不到。
谁知道这位如厉鬼般可怖的死鱼眼会不会突然冒出来,叫让你滚出队伍,扔给你一把刀,让你立马切腹,以谢学院。
比之学生,老师的方阵中,气氛要轻松愉悦许多,同僚之间时不时会低声交谈,或话政事方针,或谈暑休见闻趣事,又或者议那位叫作李去疾的新老师。
待开学大典正式开始后,见到一张张熟悉的同僚面孔后,他们的议论声渐小,可心中的惊讶之情却越盛。
因为他们没有见到陌生的面孔,这意味着李去疾没有出席开学大典。
一位新老师开学第一日就缺席开学大典,李去疾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学院里的所有老师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学院的不敬重,意味着对校规校纪的轻蔑,更意味着对皇权的藐视。
纵使天下皆知,皇帝陛下如今在闭关修行,定无法驾临开学大典,可今日代替他来的大人物,同样能代表皇家,同样象征着皇权。
在某些时候,皇帝陛下都会让那位大人物三分,敬那位大人物三分,忍那位大人物三分。
双洲大陆的所有大人物都会卖给她一点薄面,因为她是个女人,更因为她是个聪慧且值得尊敬的女人。
人族的贵妃娘娘宫本绿子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接到了皇家学院的邀约后,不觉意外,并爽快答应。
一个女人代她的夫君做一些事,于宫本绿子而言,自然是理所当然,而且她要做的还是一件有趣的事。
在开学大典上,除了能见到她的儿子外,还能见到那个传闻中的李去疾,这几日来,连她都对李去疾生出了不少兴趣。
她是个女人,而好奇则是流淌在每个女人血液中的天赋。
宫本绿子今日穿的是最繁杂富贵的宫装,云鬓上满布珠翠,她坐在辉煌的殿宇中,在她正前方的上空,铺展开了一幅画卷。
画卷里浮现出了求知场上的景象,皇家学院的学生们鸦雀无声地站着,双目或有神或无神地盯着前方白玉圆台上讲话的人,白玉圆台上的人声通过扩音灵器放大了数倍,飘入了场中人耳中。
此时正在进行开学大典的第二个环节,优秀学生代表讲话。
本来,宫本绿子以为今日上去讲话的是她溺爱到过分的第三子乐冲,但结果却不是,上去讲话的是乐平,豫王府的世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豫王软弱无能,天下皆知。他的儿子同样怯弱,在高高的白玉圆台上,表现得十分紧张,声音时不时在发颤。
很显然,他并不适应这次演讲,而进行这次演讲的人本来也该是乐冲,但就在昨夜,乐冲却将这个机会给了乐平。
乐平不明白乐冲为什么要这么做,聪明一些的马有志却明白。
一来,乐冲可趁机到母妃面前邀功,骄傲地对贵妃娘娘说,我知晓堂兄性子软弱,撑不起大场面,所以我故意把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给了他,好让他能磨练自己一番。
到了那时,贵妃定会摸着他的头,赞赏道,冲儿越发懂事识大体了。
至于第二个原因,那是个更复杂的故事。
……
乐平背完演讲稿后,没有回到方阵,而是被副院长佘镜演带到了一个小世界。睁眼后,他发觉自己竟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刚抬头就见到了坐在正中的贵妃娘娘,以及贵妃娘娘下首的左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