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冲问道:“那是个什么故事?”
“那是个叫笑傲江湖的故事。”
乐冲听完了那个很长的故事后,很喜欢,他很喜欢的不是男主角令狐冲,而是女主角任盈盈。
每回他听见任盈盈出场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那是阿秀姐姐的面孔,
当他把任盈盈的脸全然幻想成阿秀姐姐后,他就更喜欢这个故事了。
但他很清楚,如果阿秀姐姐是任盈盈,自己也绝不可能是令狐冲,顶多就是个被任盈盈戳瞎双目的魔教教徒。
至于李去疾,他第一眼见到李去疾后,便想到了书中的另一个人。
伪君子岳不群。
表面上为人师表,正气凌然,一代掌门,实则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这些年来,每每他回味笑傲江湖这个故事时,岳不群的脸都是模糊的,他没有找到一张合适的脸能代入这个角色。
但如今他找到了。
那张脸就是李去疾的脸,李去疾的所有好话善意,落在他的眼中,只有两个字“虚伪”。
试问一个和郡主有婚约的人,一个能从极昼雪域活着出来的人,一个轻而易举地便成了皇家学院老师的人,真会是个胸无城府、霁月清风的谦谦君子?
人族的世界是很残酷,没有手段的人很难活下去,就算活着,也是活在最底层。
乐冲坚信,李去疾的脸上戴着一层假面,而他就是揭开那层假面并将其赶出皇家学院的人。
乐冲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其实是一种毫无道理的偏执,而这个年纪的孩子,常常会生出些大人难以估测的偏执异想。
李去疾没有读心术,他自然不知道乐冲课上开小差,都在想些什么古怪事。
迈入教室后,李去疾就做出了决定。在这堂课上,他先将人族的历史拉了一遍,从神开天辟地讲到了乐氏王朝的建立,同时还把这两千年来的大事件认认真真地写在了黑板上,这是他在听蒋明退的课时学到的。
一名好的老师,他所写的板书也是极好的。
放课后,学生们没有出教室,多是坐在桌前,认真地抄着黑板上的板书,李去疾见到此景,心中生出了欣慰之情。
下堂课还是文史课,李去疾没有离开教室,信步走下讲台,巡视了一番众人的笔记,皆记得很认真,乐冲的最为认真,李去疾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深。
最后,他步至最后一排,还未看马有志的笔记,便又看见了那半截毛笔。
马有志的笔记记得比旁人慢,李去疾知道,这并非是因马有志上课走神,而是因那半截笔。
握着半截笔的人自然要写得慢一些。
“用这支。”
李去疾从袖中掏出了那支价值十两银子的笔。
马有志看向笔,目中露出不解,其余学生早听见动静,转过头,瞧这对师生。
李去疾道:“工于利其事,必先利其器。为了你的学业着想,你该收下它。”
“马有志同学,人家李老师一片好心,对你特别关照,说什么你也该领下这份情呀。”第一排的徐澄澄,娇笑一后,甜声道。
声音虽甜,但语调中却是藏不住的冷恶。
“是呀,马有志同学,我们可得不到这份关照。”韦绍应和道。
“你一每个‘茴’字要抄一百遍的人,还想跟别人‘茴’字只用抄五十遍的人抢关照,这不是笑话吗?”徐澄澄道。
韦绍理了一下棕发,笑道:“有理,有理。”
天班学生的话未停,马有志不敢接过桌上的笔,仿佛那笔便是可怕的鬼怪,他的面色早就发白,抬头看向李去疾的双目中写着不解。
他明明告诉了李去疾,让他莫要再关照自己。
李去疾的关照不会是雪中送炭,只会是雪上加霜,难道他真的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难道他当真不通人情世故至此吗?
还是他习惯了施舍那愚蠢又虚伪的善意?
马有志不明白,无力道:“为什么?”
“老师想要送学生一支笔,委实有太多理由,所以你不该问为什么。”
李去疾看似是在回马有志的话,但这话,他是对着余下的学生说的。
“老师想要护着一位学生,则有更多的理由,所以你们不该问什么。”
言罢,李去疾的目光一一落在了余下学生的脸上,谦和中带着威严。
谦和是他的本性,威严则是一位班导该拿出的气势。
正如李去疾对阿丑所说的,这支笔不是施舍,是施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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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厘头吐槽小剧场
王马克:岳不群老师,哦不,李不群老师,哦不,李去疾老师,请问你知道乐冲同学的内心想法后,是什么感受?
李去疾:中二是病,得治。
第35章 与恶势力斗争
李去疾明白, 那日乐冲演给他看的那场戏,便告诉了他,如果他想要护着马有志, 那马有志会过得更惨。
他最好的做法便是袖手旁观。
果然,那日李去疾来听课时,并未坐在马有志身旁, 而是选择坐到了最后一排。
乐冲很乐得见到李去疾这番表现,这意味着李去疾选择了妥协, 选择了让步,意味着他果然是个废物,是个光说不做的伪君子。
可今日, 李去疾却当着他的面做出了这样的一番举动。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示威。
“我承认这是示威,但同时, 我也想告诉在座诸位,永不可向恶低头, 任何妥协和忍让, 只会助长恶人的气焰。如果当你发觉, 你一人无法对抗恶时,大可寻求帮助,而非默默承受。你们如今都未及冠,都还是在读书的孩子, 天塌下来了, 会有大人替你们顶着。”
又是这种话, 又是这种让人厌恶的说教, 又是这种义正辞严的伪善。
乐冲将李去疾的话听了进去,听进去后,更增厌恶。
徐澄澄秀眉一挑, 不服气地问道:“李老师,你是在说我们是恶人?”
李去疾正色道:“我相信人本善,但入世之后,浮华太多,名利太重,人心太杂,总易让人在不经意间便迷了眼,失了本心,身为老师,我有责任让你们正本清源。”
话音落后,教室中寂静无声,无人再愿说话,沉默中,只有马有志放下手中笔的声音,紧接着,他又从桌上轻拿起了一支笔。
他放下的是那支已被折断的笔,拿起来的是李去疾所赠的新笔。
“谢谢你,李老师,这支笔我收下了。”
马有志的脸上露出笑容,分不清是善是恶。
……
第二堂文史课下课后,今日天班余下的便是修行课了,离修行课还有小半个时辰,天班的众学生已早早地到了修行区,打坐调息。马有志则同李去疾走在小径上,缓步朝山腰上的修行区迈去。
马有志右手持着一把老旧沉重的铁剑,剑上布着铁锈,剑刃很钝,如同未开过一般。
就是这把不起眼的铁剑,便是马有志的武器。
马有志同皇家学院的大部分三年级学生一样,如今只到了人族的第三境月照境,而人族的修行者只有到了第四境日独境后,才可化武器为旁物,藏于身上。
就拿不知死活来言,他的日式长刀平日里便化为了护腕,绑在左臂上,很少有学生见过不知死活手握日式长刀。
因为拔刀,总会见血。
三连斩下,落地的通常是人头。
但却有很多学生见过他右臂上绑着的武器,那不是刀,而是一根鞭子,那是学院的院长亲手交到不知死活手上的戒鞭。
近年来,妖族和魔族都不太提倡体罚学生,魔族的英顿魔法公学也在十年前便废除了受戒日。
但两千年来的教育史使人族坚信并固守一句话“不打不成器”,许多时候,言语根本无法起到威慑作用,所以至今为止,皇家学院仍未拆除十诫堂,也仍未废掉受戒日。
休沐日就是受戒日,到了那天,被不知死活记了名的学生,须得主动前往十诫堂,接受鞭刑。不知死活是记录者,是执鞭者,更是施刑人。
这是院长和学生家长们赋予风纪老师的权力,这也是无人愿来皇家学院当风纪老师的缘由。
李去疾在书上读到过皇家学院受戒日的介绍,但他并不知晓具体的惩戒细则,书上没有写这些,在提倡素质教育的今日,体罚学生始终不是一件太好放上台面说话的事,哪怕每个送孩子来皇家学院的家长都许可了这事。
家长们开学后,说的都是,只要孩子们不听话,老师们随便教训,随便打。有的性子火爆的武将家长直接对不知死活说,小兔崽子如果做错了事,就往死里打,打死了算他的。
但人人都明白,家长们的面上话,听听便罢,若真打出毛病来了,倒霉的还是学院和不知死活。
在教学域,学生是严禁携带武器的,一经发现,那便是休沐日十诫堂,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