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马克怪责道:“不知老师连个杯都不碰,就喝了。”
平日里喝酒,不知死活都会同王马克干杯,但今日有李去疾在,他实不愿同李去疾碰杯,便先饮为敬。
王马克端起酒杯,极为优雅地品了一口,尽显魔族绅士风范,不知晓还以为他是魔族里面的贵族,而非只能住在学院寝室的贫穷老师。酒入舌尖,逗留许久,酒香盈满嘴,王马克才舍得将这口酒咽了下去。
随后,王马克极为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哎呀呀,这醉生梦死,名字取得唬人,调制得也不怎么样。就是寻常的伏特加、龙舌兰混在了一起,再加上番茄汁。”
王马克舌头极为灵敏,仅品了一口,便能从中说出其间所添之酒。
李去疾听王马克报酒名时,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见王马克说完,马上摇头道:“马克老师似乎还漏了一种酒。”
“漏了什么?”
李去疾话还未出口,就听见熟悉的男声。
“当真是巧,没料到在此处碰见了三位老师。”两人一魔闻声抬头,只见两位中年男子,开口说话的那位今日未穿道袍,正是天班的算术老师蒋明退,至于他身旁的那位男子,李去疾倒未曾见过。
那男子年岁和蒋明退相仿,身材健壮,宽脸宽额,鼻大且挺,有股英气,但尚还称不上英俊。不知死活见到蒋明退时,表情还尚可,待见到这位男子时,神情便略微生了些变化。
紧接着,皇家学院的同僚之间,相互寒暄了一番,李去疾问道:“不知这位老师是……”
蒋明退笑道:“这位不是老师,是我们学院护安队的蓝队长,皇家学院历年来几乎无意外之事发生,全赖蓝队长所带领的护安队队员们日夜护卫着我们学院。
李去疾来学院几日了,偶尔会见到几位护安队的队员,都是些年轻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间佩剑,面无表情,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蓝队长听蒋明退介绍完自己后,客气地对李去疾笑道:“蓝巴府。”
李去疾道:“蓝队长的名可是‘巴山天府’的巴府二字。”
蓝巴府大笑道:“不愧是李老师呀,这一听音,就能猜得出字来呀。”似想起旁事,转而道:“不知老师,今日不该你当值吗?”
“我明日当值。”
蓝巴府脸上还是在笑,道:“那看来是我记错了呀。”
李去疾发觉这位蓝队长,不论说什么,都极爱在一句话后加一个‘呀’字,这队长看着高大威猛,可一开口说话,便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几人又和气地谈了几句,蒋明退和蓝巴府便告退,跑去远处的桌坐下了。
两人走后,李去疾道:“这蒋老师和蓝队长也是两位妙人。”
王马克喝了口酒,道:“李老师,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可别被这两人和气的表象给骗了。”
李去疾愣了愣。
王马克朝蒋明退和蓝巴府那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这两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我们学院的老师里面本来也没几个好东西。”
李去疾闻后,想了想那日初遇蒋明退,便见他替迟到学生求情,当下对此人好感大生,后来两人同行,一路也算谈得来,加之天班的算术课上,李去疾又见蒋明退板书认真,讲得仔细,便更认定了他是一位好老师。
如今听王马克一说,李去疾又想到了那日课上蒋明退叫的是马有志,上去作答的是乐冲,可蒋明退却丝毫不觉古怪。由此可见,天班的那场戏,蒋明退是知道的,他知道后,非但不阻止,还配合那群孩子的演出,一起来愚弄李去疾。
李去疾后又觉自己并无理由怪责蒋明退,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去得罪天班的那群学生。想到这里,李去疾不禁又念及不知死活和王马克两者的好,欣喜之下,又饮了一口,酒入舌尖,如王马克所言,这醉生梦死味道平平。
李去疾打趣道:“看来喝完这醉生梦死,并不会让人失去记忆。”
“因为几位公子没有喝到真的醉生梦死。”
李去疾寻声抬头,见他们桌前站了一位穿着考究的侍者,脸露得体笑容。
李去疾奇道:“难道这世上当真有能让人忘记一切的醉生梦死?”
侍者笑而不答。
李去疾更奇,连不知死活也抬起了头,瞧向侍者。如若这不是在千达酒楼,王马克一定会把这侍者当成江湖骗子,糊弄一番后,再撵走。
侍者又道:“不知三位可愿一品?”
第51章 最强品酒师
很快, 王马克和不知死活就发现,这侍者果真是在故弄玄虚,为的就是把他们带到别的地方。
侍者将两人一魔带到了雅间, 王马克和不知死活这三年来时常会来千达酒楼喝酒,但还是第一回 来这千达酒楼的雅间。他们往日里就坐在大堂内喝喝酒了事,哪有闲钱跑来雅间里消费。
就算有钱, 听说这千达酒楼的雅间,也不是寻常之辈能进来的。
一进雅间, 王马克就低声问侍者:“兄弟,这雅间里该不会要多收银子吧。”
侍者不答,只是请他们坐。
坐下后, 王马克和不知死活更为不安。尤其是不知死活,他向来缺银子, 平日省吃俭用,偶尔挥霍一趟, 心里面也是有数的, 可如今来看, 似乎今夜马上就会莫名地多一笔银子出来。
一人一魔各有心思,见撩袍坐下的李去疾安之若素,闲适至极,像极了一位常来此地的官家公子。
可明明李去疾才是那个身无分文之人。
直至侍者向他们保证, 今夜所品之酒都无需他们掏腰包, 王马克和不知死活才落下心头大石, 故作平静, 尤其是王马克马上一扫不安,开始指点起江山,好似日日都要来这千达酒楼的雅间。
侍者口中念了一句灵诀, 雅间里一堵白墙上浮现出一张四方画卷,画卷上的图样不但栩栩如生,且还会动,宛如活过来了一般,最为奇妙的是竟还有声音从画卷中传出。
李去疾知这不是寻常画卷,而是人族中的一件灵器,叫灵视。灵视里面所见到的并非是画,而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王马克问道:“直播?”
侍者点头道:“直播。”
此刻,灵视中展现的是一个圆台,一位身着长衫的男子站在圆台上,热情洋溢道:“欢迎各位贵客来到我们的品酒大会。”
不知死活一听,大感惊讶。
他听过一个传闻,千达酒楼每月都会举办一次品酒大会,届时会邀请皇都内的各大品酒高手齐聚千达酒楼。品酒历来是贵族间的游戏,品酒高手们自然也是身居高位亦或家缠万贯之人。
这些贵人们自然不愿同寻常酒客们共处一地,于是每月品酒大会的雅间里面,坐着的便是受邀而来的品酒高手。
这些事都是不知死活听学院包打听王马克说的,是真是假,不知死活都无兴趣,王马克还极为神秘地告诉不知死活,自己三年前也曾收到过品酒大会的邀约,还差点就拿到了“月度最强品酒师”这一荣誉。
不知死活习惯了王马克的吹牛,如果有一天,王马克不吹牛了,他决计会感到极为不适。
在王马克吹过的浩如烟海的牛中,连魔族的尤金公爵都和他关系匪浅,更不要说什么人族的皇帝陛下、妖盟的主席,通通都跟他促膝长谈过。可事实是,当皇帝陛下在皇家学院中做完演讲,到老师方阵慰问时,见到王马克,还反应了许久这瞧着神经兮兮的魔族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侍者还在雅间,王马克就已不顾外人在场,跟李去疾讲明了这千达酒楼品酒会的来龙去脉,说到最后,果然不忘吹嘘了一番自己三年前在这场会上的万分光彩。
李去疾捧场道:“马克老师当真厉害。”
王马克唾沫横飞讲完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清茶,喝下后,才摆手道:“人族有句古话叫‘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不复当年了。”
不知晓的还以为他吹的不是三年前的事,而是三十年前的事。
长衫司仪说着千篇一律的开场词,枯燥乏味,不知死活的警惕性并未因此降低,今日他们三个一贫如洗的老师竟受邀来到品酒大会,此事极为古怪,古怪背后必有妖。
不知死活问道:“不知这品酒大会受邀的是哪位?”
王马克道:“哦,不知老师,这个问题真是愚蠢透顶。你可别忘了,这品酒大会品的是什么酒?品的可是从我们魔族那边传来的鸡尾酒,谁最有资格受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王马克沉浸在得意之情中,若不是因在戒烟,恨不得马上掏出根雪茄,抽上两口,正如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老话“雪茄和鸡尾酒更配”。
“这次邀请的是这位李去疾公子,两位难道不是李公子的随从吗?”
此话一出,王马克直接骂咧着将侍者给赶了出去,愤愤然道:“这么没眼见力的人都留着,我看这千达酒楼迟早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