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面上的假笑消失,道:“你今夜就这么有自信我会出面来救你?”
“我对自己没有信心,但我对大皇子殿下有信心,事实证明,顶着这张脸,果然引得你出了面。”
阿丑又问道:“那么你又怎知我今夜会来这千达酒楼?”
“因为大皇子殿下对我说过,你面上对婚约极为冷淡,但实则很看重你的那位未婚夫。”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笑着说,你向来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坏姑娘。”
阿丑冷道:“既然他对你说了这么多,今夜为何不亲自来?”
公爵看着眼前的丑脸,微笑答道:“刚才我可没有骗那位徐将军,大皇子殿下是真的无法抽身来赴这个约。”
“他在忙什么?”
公爵叹道:“他在忙这世上最无趣的事。”
“何事?”
“政事。”
……
李去疾在王马克的吹捧声中走出了雅间的门,走出门后,吹捧声未断。
“李老师厉害呀,李老师无敌呀,李老师深藏不露呀,简直是马到成功、一举夺魁、举世无双,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这最强品酒的名号。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李老师还低调,竟然当场拒绝留下姓名,要我说,如果李老师留下姓名,就凭千达酒楼月度最强品酒师的这一名号,李老师又可以在皇都里面火上一阵了。哦,我的神,我都差点忘了,李老师是什么人物?早就是皇都里面的大名人了,哪里还需要这点名声?”
“还有,这千达酒楼未免也太抠门了,最强品酒师,什么奖品都没有,就只有一个名号。”
有资格参加品酒大会的,皆是皇都中的贵人,要的就是一个虚荣的名号,若是这品酒大会与金银奖赏挂上了钩,倒让贵人们觉得俗气了,故而这品酒大会中的第一名,只有名号,无任何财物奖品。
李去疾听得连连谦虚摆手道:“马克老师谬赞了,谬赞了。”
刚出门,不知死活见一位中年男子正要上轿,死鱼眼一亮,忙激动地迎了上去,行礼道:“徐将军。”
徐罄被尤金公爵打发走后,心头极为不畅,被玩弄之感久久未消,他可是人族的大将军,本是受邀来同大皇子殿下一道饮酒,可最后得知,自己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魔戏弄成那般模样,虽说这一切都是大皇子殿下的安排。
但徐罄确信,大皇子决计没有让尤金公爵露出真面目,所以他便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了尤金公爵身上。
如果尤金公爵不是为了定北郡主自拆西洋镜,徐罄也只当今夜陪的是大皇子饮酒,又怎会像如今这般大感耻辱?
虽说,让他来陪尤金公爵饮酒,并不算折了他的身份,这尤金公爵好歹也是魔族中的皇室,手中权势亦不小,但让徐罄气闷的是,他一个快要入地绝境的强者,居然没有识破尤金公爵的易容魔法。
归根究底,他气的实则是自己的无用。
他正在气头上,忽被人叫住,见是不知死活,转瞬敛去了怒容,笑道:“不知老师,怎么来了此处?”
不知死活恭敬答道:“陪同僚饮酒。”
王马克和李去疾听到此,也上去见了一个礼,徐罄笑得极为客气,未摆什么将军架子。
之后,徐罄改意,不再坐轿,而是让不知死活陪着自己走回府。
李去疾的王马克也不愿先行回学院,便跟在两人后面,离得略远,故而他们的谈话声传不到不知死活和徐罄耳中。
李去疾问道:“不知这位徐将军是个什么人物?”
“这徐将军大名徐罄,御龙七将中排行第三,但凡是御龙七将里面的,都是跟皇帝陛下有着过命的交情。”
李去疾想到了学生名册,惊道:“那他不就是徐澄澄同学的父亲?”
第55章 天降喜事
宽阔的皇都大道上, 走着一人一魔。王马克掏出了一根雪茄递给李去疾,李去疾不会抽,接也不是, 不接也不是。后来想想,这是王马克第一次给自己递烟,如果不接, 实在有伤兄弟情义。
李去疾接过烟,王马克又掏出了一根, 含着,今日他还在戒烟之中。
“李老师不会抽烟?”王马克含糊不清道。
“府上人说,抽烟伤身。”
“小抽怡情, 大抽伤身,猛抽灰飞烟灭, 偶尔来几根,怡怡情。”
李去疾知晓王马克和不知死活都在戒烟, 便笑道:“都说一人抽烟寂寞, 今夜马克老师还在戒烟中, 若我一人独抽,寂寞且不说,怕还犯了故意引诱兄弟之罪,要是真让马克老师破了戒, 罪过着实太大, 今夜这烟还是不抽为好。”
王马克知道李去疾说这么多, 就是为了不抽, 也不愿为难他,笑道:“李老师就是会说话,哪天等我和不知老师解禁了, 我们三兄弟聚在一起抽烟喝酒。”
李去疾朗声道:“好!”
李去疾现如今一听“兄弟”二字,就止不住热血澎湃,如今两兄弟成了三兄弟,更是大感振奋,似真觉不知死活成了他李去疾的兄弟。
心中豪情一起,大有一种哪怕负了天下苍生也要陪两位兄弟抽雪茄之感。
王马克哪里猜得到李去疾如此珍惜他们的表面兄弟情,他说方才那番话,都是为了不知死活着想。
他明白不知死活不会做人,一时半会儿和这李去疾搞不好关系,便只有苦了他这个中间魔,换着花样在李去疾面前替不知死活美言,万一日后不知死活真得罪了李去疾,李去疾也会顾念几分同僚情谊,饶恕不知死活的罪过。
今夜之后,王马克便知这李去疾是真非寻常人物,能不得罪决计不要得罪。
亦或者,他压根就不是人。
王马克瞧着白衣似神的李去疾,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和一个传说,浑身一颤,心中震怖万分。
李去疾见王马克步子变慢,大感古怪,不好直言,故而轻声转言旁事:“不知恩公和这位徐将军有何渊源?”
王马克重归镇定,滑稽笑道:“李老师这就问对人了。”
李去疾连忙夸赞道:“我便知,这世上就没有马克老师打探不到的事。”
“这事倒不是我打探到的,是不知老师喝醉酒后,握着我的手,亲口对我说的,字字句句都是血与泪呀。”
“愿闻其详。”
王马克望着前方不知死活的背影,讲述起了不知死活的往事,在王马克的故事中,不知死活宛如衰神附体,所遇之事,全是不公之事,所遇之人,全是不好之人,人人都看不知死活不顺眼,个个都想要置不知死活于死地。
李去疾知王马克的话不可全信,但听后对不知死活的怜惜之情又添了不少,叹道:“恩公身手如此了得,原来当年竟是金吾卫,奈何遭奸人陷害,被革了职。”
王马克道:“不知老师当年可是考中了你们人族的武状元,不然就凭他一个日族人,没有点真本事,想要在皇都立足,谈何容易?也因这武状元之位,不知老师跟徐将军结了缘,徐将军当年一眼就相中了这位日族青年,大赞他是一位可造之材。这位徐将军对不知老师可谓是知遇之恩,不知老师被革职后,便是这位徐将军向学院举荐的不知老师,若没有这位徐将军,我敢说不知老师早就滚回北境,一心一意靠画春宫为生了。”
李去疾叹道:“难怪方才不知老师眼中竟露出了那般敬重之情。”
随即,他望向了远方。
远方,徐罄的背影称不上高大,但却让李去疾无端生出敬佩之情。
王马克和李去疾的话传不到前方人的耳中,前方人的谈话也传不到李去疾和王马克的耳朵里。
不知死活不会奉承人,不会讨好人,到了最为敬重的人面前,依然如此,他能做的唯有神情恭敬,且好生斟酌每一句说出口的话。徐罄不似上级,如同寻常长辈一般先问了一番不知死活的近况,才道:“当了三年老师,喜欢这份活计吗?”
不知死活没有立即回答。
不知死活不喜欢说谎,但他还是说过谎,此刻他本应该说谎,但又不愿在敬爱的恩人前说谎。
徐罄是武将,但并不是个粗枝大叶之人,他见不知死活一时沉默,便明白了答案。
“看来你不喜欢这份活计。”
不知死活道:“不,这份活计……”
“无需在我跟前说谎,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我就曾对陛下直言过,臣不喜欢在皇都里面困着,喜欢在战场上杀敌。陛下还笑斥说,杀敌杀敌,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敌要杀?”
说到这里,徐罄笑了起来,若是常人,见到上级笑了,定要马上陪笑,哪怕刚死了亲娘,也要开开心心地笑。
不知死活没笑,因为他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
徐罄早习惯了不知死活的脾气,不觉愠怒,又道:“是不是时常会怀念在金吾卫时的日子?”
王马克知道,不知死活不喜欢当老师,更不乐意见到那群每日都要违反院规院纪的学生。王马克也知道,不知死活并不怀念在金吾卫中的日子,当金吾卫的那年,他每日都过得很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