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现在雨衣是干的。”楚源小声说。
温羲和心里有事,也没多想,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出门了。
到了“百姓堂”,林露过来告诉她,昨天她们几个托师兄师姐在北京各大医院打听了,都没有找到那个叫孙广鹏的心脏病老人的入院或门诊记录。
林露对温羲和道:“温老师,我们都问遍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温羲和脸上露出凝重神色。
林露觑着她的脸色,宽慰道:“温老师,您别担心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温羲和眉头皱起,摇了摇头。
她可没有林露这么乐观,昨晚上下雨又降温,只怕孙广鹏的心脏病会发作的更加快。
她忍不住站起身来,周成诧异地看向她,“羲和,你要干嘛去?”
温羲和道:“我去医院打听!”
周成错愕地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北京所有的医院吗?现在外面可是还在下雨!”
“正是因为下雨,我才得去。”
温羲和脸色严肃。
她拿起雨伞,对朱荣发道:“朱大夫,我今天请假一天,可以吗?”
朱荣发眉头拧紧,“你真要自己去一间间医院打听?”
温羲和脸上神色平静,“那是我经过手的病人,是我一时疏忽,没考虑过天气反复,一条人命我总不能不管。”
“那我答应你,不过你去可以,周成跟着你一起去。”
朱荣发想了想,拍板道。
温羲和没拒绝朱荣发的好意,人多力量大,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何况真要有什么事,周成力气大,也能派上用场。
温羲和看向林露,“林露,这回谢谢你们,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你先回去吧。”
林露下意识地点头,等目送温羲和跟周成离开后,脸上神色带着疑惑。
她有些不明白温羲和为什么要为一个素昧平生的病人做到这个地步,何况那个病人根本还没给过医药费。
无论从法律还是从道义来讲,温羲和对孙广鹏的事都没有要负责到底的义务。
大雨磅礴。
苍黑的天穹像是被撕开了口子,瓢泼大雨哗啦啦地下。
温羲和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湿,她手里握着雨伞,跟周成从医院里出来,两人脸色苍白。
周成看向温羲和,忍不住道:“羲和,要不我继续找,你先回去吧,这雨这么大,你别回头感冒了。”
温羲和摇了摇头,几缕被雨水打湿的黑发黏在她的脖颈上,衬得瓜子脸线条愈发纤丽柔和,浓睫低垂,乌眉被雨水浸润,颜色更深。
她纤细的手紧紧握着雨伞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潮湿阴冷的天光下格外清晰。
陈肃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温羲和。
他是来军医院看望一位在此静养的老上司。
原本他的桑塔纳应该从后门离开,不巧的是,后门那条路因大雨积水暂时封闭,司机只得调头,改走前门这条路。
黑色的桑塔纳在雨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司机格外小心,生怕撞到雨中匆忙的行人。
两道透亮的车灯如同利剑,笔直地刺穿迷蒙的雨幕,就在这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边缘,那个撑着伞、身影单薄的身影,就这样突兀而又清晰地撞进了陈肃直的视野里。
陈肃直看见那姑娘跟旁边的男人不知道说什么,姑娘的眼神茫然,脸上带着几分倔意。
就是这倔强与茫然的交织,像一根细小的刺,在他心尖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他眼神微动,几乎没有迟疑,沉声对前座的司机吩咐:“停车。”
司机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将桑塔纳平稳地靠向路边。
车还未完全停稳,陈肃直已随手抓起车内常备的一把黑色长伞,推门而下。
冰冷的雨点瞬间扑面而来,锃亮的皮鞋毫不犹豫地踩进路面的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泥点打在笔挺的西装裤脚,他却仿若未觉,只是迈开大步,穿过纷乱的雨丝,朝着温羲和的方向走去。
第1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十九天
“羲和, 要不算了,那个病人出事也是你的推测,兴许人家平安无事呢。”
周成对温羲和苦口婆心地劝说。
但他还不够了解温羲和, 在别的事情上,温羲和可以很好说话,但在病人的事情上,尤其是自己经手过的病人, 又可能面临生死危机, 温羲和做不到置之不理。
温羲和低着头, 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没多想,等脚步靠近后, 还下意识地躲开了一些。
“小温?”
陈肃直的声音响起。
温羲和怔愣了下,抬起头来, 对上的赫然是陈肃直的眼神。
桑塔纳车缓缓开出医院。
雨伞打湿了车上的地毯, 温羲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陈肃直从一旁取出一条毛巾递给她, “擦擦脸吧。”
他也拿了一条给副驾驶座的周成。
周成脑子有些恍惚,下意识地道了谢, 只觉得这毛巾软绵绵的,这屋里有股淡淡的带着点儿苦调的香味, 但这股子香味闻起来就叫人觉得很是高级。
“所以你们还要继续去找那个病人?”
陈肃直看向温羲和, 问道。
温羲和拿着毛巾擦脸,擦手, 嗯了一声,“如果今天没突然降温,其实不必这么着急的。”
“北京这么大, 万一人家没去医院呢?”
陈肃直皱眉问道,“你还知道那个病人什么消息吗?”
温羲和抬眼看向陈肃直,意识到对方似乎是想帮忙,她摇头道:“我就知道病人叫孙广鹏,四川口音,应该是那边人,岁数六十多,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孙广鹏?”
安静地开车的司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诧异。
陈肃直跟温羲和都朝着司机看过去。
陈肃直问道:“老郑,你认识?”
郑司机两手握着方向盘,谨慎地回答道:“不确定是不是,不过陈部长,您忘了,昨天首钢有个工程师叫孙平华的来找您,我跟他的司机聊过一会儿,孙工昨天下午就陪他爸去医院做过检查,他爸就叫孙广鹏,孙工也是四川人,但至于是不是温小姐要找的人,就不知道了?”
“有这么巧吗?”
周成忍不住道。
陈肃直若有所思,对司机道:“开车去首钢那边。”
孙平华在车间忽然听说陈肃直过来找他,还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一时间既惊又喜。
他对来报信的秘书道:“陈主任怎么亲自过来,你吩咐人好好招待没有?”
秘书亦步亦趋地跟着,道:“我让小刘给他们招待,拿的是您珍藏的龙井。”
首钢是个大国企,孙平华即便是个中层领导,办公室也颇为宽敞,十来平办公室里摆了一套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副名家字画。
“几位请用茶。”刘秘书双手把茶杯递过去,态度很是尊敬。
温羲和不由得看了陈肃直一眼。
她之前没打听过陈肃直的身份,现在看别人的态度,陈肃直好像身份有些来头?
“陈主任——”
孙平华声音洪亮,人未到声先至,他脸上满是笑容,简直比见了亲爹妈还高兴。
温羲和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亮,低声对陈肃直道:“就是他!”
她记得孙平华的样子。
陈肃直跟孙平华握了握手。
孙平华亲热而不失敬畏,“陈主任,您说您,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我这太受宠若惊了,要是早知道您来,我就通知我们厂长了。”
陈肃直脸上带着淡而平和的客气,沉稳有力地握了下手后松开:“孙工,我们这回过来不是为公事,是为私事。”
他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站起身来,对孙平华道:“孙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孙平华眼神露出几分茫然,他刚才看见温羲和坐在陈肃直身旁的时候就留意到她了。
陈肃直在外面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不是没有狂蜂浪蝶想往他身上扑,毕竟不说陈肃直的身份、家世,就是他的相貌,那也是男人都无法否认的儒雅斯文。
但从没人得手过。
可刚才陈肃直跟温羲和坐的那么近,孙平华刚开始以为温羲和是他女伴,但看见温羲和的穿着时,又否认了。
温羲和穿着实在太朴素,一件灰色开衫外套,黑色长裤,虽说看上去有点清秀,但比起陈肃直来,两人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是?”孙平华脸上露出迟疑。
温羲和道:“十几天火车站,您接您双亲,我是那个给您父亲看病的大夫。”
她这么一说,孙平华想起来了,一拍脑袋,“是你,就是你跟我父亲说他有心脏病的!”
“是我。”